第1620章 风柜尾(1/1)
牛心湾海滩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李石头走在队伍中间,脚下的路越来越陡,从海滩往西,穿过几片稀疏的树林,翻过几道低矮的山梁,风柜尾的轮廓就渐渐在前方显现出来。
他那一标的战士跟在他的身后,左右两侧还有其他几支队伍,总计一千五百余人左右,由一个姓马的翼长统一指挥,目标直指风柜尾,那里是澎湖西翼的防御中心,也是澎湖岛上的制高点,从风柜尾山顶的重炮打出来的炮弹,可以轰击外海的红营船队,同样也能轰击娘妈宫水营和港口里的郑军船队。
一路上,不断经过郑军的工事,有的在山坡上挖了壕沟,沟后垒着土墙,墙上还架着几根锈迹斑斑的火铳。可走近一看,壕沟里空无一人,土墙后头连个鬼影都没有,地上散乱着一堆武器装备、旗帜,还有一些烂棉被、破碗、番薯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里头的守军,显然是跑了个干净。
又经过一处营地,这处营地比之前的大,扎着十几顶帐篷,帐篷外面还晾着几件湿衣裳,营地里有人,远远就能看见有人在走动,在张望,但他们不像是要作战的样子,环绕着营地的土墙上架着几门轻型火炮,却没人去操控。
等红营部队展开战斗队形向着那处营地推进,还没等他们靠近,那营地里就涌出一群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大人!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我们是被抓来的!不想打仗,不要杀我们啊!”
跪在地上的有三四十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有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号衣,有人干脆穿着打满补丁的民装,露着胳膊,光着脚,他们手里扔下的武器,有几根长矛,几把腰刀,还有几根锄头改装的玩意儿,简陋得不像话。
领军的翼长走上前去,那些郑军兵卒似乎看出他是个“大官”,一个年纪大些的跪在前面,磕头如捣蒜:“大人!我们都是被强征过来的,有澎湖本地的渔民,还有岛上缴不起毛丁被拉来充军的,我们不想打仗,带队的把总大人自己跑了,我们不敢乱跑,怕被铳打、被炮炸,所以留在这里等大人们过来,向大人们投降!”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絮絮叨叨的诉苦和哀求起来,他们大多是普通的农户和百姓,缴不起毛丁银,被官府抓来充军,还有一些澎湖当地的渔民,没来得及跑,都被抓来充军,连火铳都没摸过,就被派来守这营地,饷银半年没发,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粥,饿得前胸贴后背,红营打过来,他们巴不得早点投降。
马翼长扶起带头的那人,朝着牛心湾方向一指:“老乡们,我们现在赶着去攻打风柜尾炮台,没时间俘虏你们,你们自己去牛心湾海滩上,那边有我们收容俘虏的营地,有热饭吃!若是怕危险,就先藏在附近,等战事结束后再去。”
说着,马翼长挥挥手,让部队继续前进,李石头经过那些郑军兵卒身旁,他们还站在原地,显得局促而惶然,也不敢走,就等着红营的部队离去,李石头轻轻叹了口气,握紧刀柄,继续向前走。
远处,风柜尾炮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座炮台雄踞在海岬之上,地势险峻,三面环海,一面连陆。主炮台坐落在山顶平坦处,用巨大的条石垒成,高大巍峨,得仰起头才能望见顶端。阳光下,那些灰白色的石墙泛着冷冷的光,炮窗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俯视着脚下的山道和海滩。
主炮台周围,还有几座小型炮垒和堠台,错落分布在山坡上,有的在山腰,有的在山脚,有的在突出的小山包上,彼此之间用胸墙相连,蜿蜒曲折,像一条盘在山上的石蛇。胸墙后面,隐约可见有人头攒动。
炮台四周,是一圈深深的壕沟,沟外堆满了鹿角拒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那些削尖的木桩斜插在地上,尖头朝着外面,泛着白森森的光。此刻,主炮台上的重炮正在向着海面轰击,炮声隆隆,震得脚下的地都在微微颤抖,硝烟从炮窗里涌出来,被海风吹散,又涌出新的,一发发炮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红营战船,海面上不时升起冲天的水柱。
李石头眯着眼睛望着那座炮台,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马翼长也勒住马,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炮台上,人影开始晃动,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调整方向,几座小型炮垒里的郑军,也在往这边张望。锣鼓声当当当响成一片,隔着这么远都能隐隐听见。
显然,风柜尾炮台上的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这支从陆路杀过来的红营部队,可那些重炮始终没有往这边打,风柜尾上的重炮,都是固定炮位,朝向海面,射界固定。从陆地方向进攻,正好在它们的射击死角里。
“部队散开!加速前进!”马翼长吼道,队伍开始小跑前进,一千五百多人沿着道路疾行,脚步急促,呼吸粗重,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哗响,尘土飞扬,所有人都盯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炮台,握着兵器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终于,当红营部队接近风柜尾山脚时,炮台和附近的炮垒、堠台上的中型火炮开始射击了,那些火炮相对更轻便,调整起来也更迅速,三发炮弹从炮口里呼啸而出,落在红营队伍周围。一发落在前面十几丈处,轰然炸开,泥土碎石飞溅,一发落在左侧,几个战士被气浪掀翻在地,惨叫声响起。
还有一发就落在李石头不远处,李石头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被震得晃了晃,双目只捕捉到跳弹的残余痕迹,等他回过神来,身边已经倒下了两个人,一个捂着被跳弹撞断的腿惨叫,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散开!再散开一些!”马翼长的吼声压过了炮声,红营的部队立刻散开,呈散兵线向前推进,三人一组,五人一伙,彼此拉开距离,像撒网一样向风柜尾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