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生路(1/1)
“皇上从大理下诏退位让国,红营已名正言顺要‘接收’我大周天下,皇上如今已经在昆明城内,只等着红营接收各省、道路通畅,就送去南京做他的儿皇帝......”马承荫转过身,面对王绪:“大将军也应该听说过我起兵攻打滇东失败之事。”
“刘起龙那厮都已经在红营那边挂帅为将,领着红营的兵马来攻击咱们了,当地的官民也是一个个只想着当叛徒,去给红营当顺民,这云南龙兴之地,别看红营的势力暂时只在云南府和滇东北扎根,实际上整个云南都已经握在红营手里。”
“广东自不必说,吴世琮投降之后,红营在广东经营多年,广东早就成了他们的!再是贵州,杨来嘉这厮公开改旗易帜,成了各地督抚之中投诚最早的.......”
“说起这杨来嘉,这厮也不怕红营对他秋后算账?”王绪冷哼一声:“这厮主政贵州,和红营那什么西南根据地也常有冲突,而且以前还有围剿草堂会的旧迹,他这么干脆的投降了,不怕红营给他‘镇反’了?”
“他怕什么?他和红营有些摩擦,但毕竟没有真动过刀子,对红营动刀子的李本深,却是给他干掉的,他们之间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马承荫摆了摆手,解释道:“围剿草堂会之事更有说头了,草堂会是从红营里头分裂出去的,是红营的叛徒,把草堂会剿了,说不准红营还高兴着呢!”
“再说了,杨来嘉在围剿草堂会的时候,下了狠力气拉拢汉民,遵义府的汉民,对杨来嘉可是颇为拥护的,红营天天喊着民心民心的,总不能不考虑当地汉民的人心吧?而且这家伙狡猾的很,围剿草堂会时叛过来的苗人,后来都被他送去四川帮着王屏藩剿灭草堂会余部,然后又被王屏藩一口气全砍了,这厮是一点泥没沾到身上。”
王绪又一次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马承荫没有再继续谈论杨来嘉的事,坐回座位继续说道:“还有湖南的马宝,这家伙听说早就和红营勾勾搭搭了,当年先帝之时,马宝就和船山先生交好,船山先生是红营那掌营的师傅,听说最近还去了金陵接任亭林先生的大学堂校长一职,管着红营的文教之事,有这层关系,马宝在红营那边有退路,自然不会坚决抵抗,多半是要带着整个湖南投了红营。”
“咱们广西.......那就是四面受敌啊!”马承荫叹了口气:“广西又不像四川,物产丰富、土地肥沃,有天险可依托,足以自成一体据守,广西粮少兵少,我手下最多也就能集结五万人马,加上大将军你带过来的兵马,不过六万多人,红营若是来‘接收’,如何能抵挡?”
王绪听得心惊,凝眉道:“如此说来,这广西早晚也是落入红营手中?那我们……何不效法杨来嘉,干脆奉诏投诚算了?好歹还能落个顺应天命、免动刀兵的名声,或许红营也能给条活路?”
“投诚?”马承荫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似嘲讽,又似无奈:“大将军,你我在军前厮杀了半辈子,过惯了号令一方、自在由心的日子。红营那套规矩,你我在湖南、在四川,难道没听过?他们最重‘改造’,最忌‘军阀’。投了过去,第一件事便是要你交出兵权,部下打散整编。”
“刘起龙、马宝那样和红营早就勾搭上了,又素无劣迹之人,或许还能带兵为将,咱们两个和红营素无关系,从先帝年间开始征战杀伤,谁敢说手上没沾上无辜百姓的血?运气好些,圈养起来,搞什么劳动改造,每日学习‘新思想’,写悔过书,就算没了劳改,最多也就是和吴世琮一般,挂个虚衔,去管管水利、道路之类的杂务。”
“运气不好,或往日有些仇怨被翻出来,或部下有人不服闹出事端牵连,随便扣个‘反动军阀余孽’、‘破坏接收’的帽子,拉去公审,就算是这关过去了,以后也得提心吊胆,指不定什么时候来一场‘镇反’就掉了脑袋,红营和平解放江南,这些年来搞改造、搞镇反杀的旧官吏、旧军将、旧官绅富商还少吗?还想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只怕是痴心妄想。”
马承荫顿了顿,声音更低:“就算红营一时守信,留你性命,卸了兵权,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日后生死荣辱,皆操于他人之手,这般日子,与阶下囚何异?大将军您奋斗半生,身上不知多少沙场上拼杀出来的伤患,我呢,父亲留下这么大一份基业,自小荣华富贵这么多年,到最后你我二人却成了阶下囚,半生幸苦全部化为流水,大将军,您甘心吗?反正我是不甘心!”
王绪默然,马承荫所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画面,戎马半生,到头来失去一切,仰人鼻息,甚至朝不保夕,这比战死沙场更让人难以接受,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抵抗红营,但一面是对未来的恐惧,一面又是不甘,也不知何去何从,如今这大周上上下下,恐怕不少军头和地方实权派,跟他是同一个心思。
“那……国公爷的意思是?”王绪看出马承荫话中有话,绝非单纯抱怨,试探着问道:“既不战,又不降,难道坐困于此,等死不成?”
马承荫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停留在广西境内,而是缓缓向南移动,越过了标注着“镇南关”、“思明府”的边界线,指向了那片用稍浅颜色描绘、标注着“安南国”的广阔地域,他的手指最终停在红河三角洲一带,那里标注着“升龙”、“清华”等地名。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远处漓江隐约的水声,王绪的目光跟随着马承荫的手指,起初是疑惑,随即渐渐睁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马承荫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王绪,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冒险家般的狂热:“其实从之前攻略滇东失败,我就已经知道广西守不住了,那时候就在想办法,该何去何从?”
“广西既不可守,红营又不愿投,天大地大,难道就真的没有你我的容身之处了吗?自然不会!咱们起兵向南,攻略安南,于这域外之地,裂土封疆,自成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