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回援(1/1)
“按你们这么说,本相就只能放弃昆明和皇上不可了?若是没了昆明、没了皇上,本相便是平了这滇东北又有何用?线域!刘起龙!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是要置本相于死地吗?”郭壮图再一次勃然大怒,猛的敲着桌子,让桌上的物件乱跳不已,也让线域和刘起龙一起低下头去、再不敢接话,郭壮图喘了几口粗气,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陆道清:“陆将军,你说,你有什么法子?”
陆道清面色略显难看,他心里想的其实和线域、刘起龙一模一样,但显然郭壮图并不满意他们的想法,陆道清只能垂着头思索了一下,给出了另一个计划:“丞相,线、刘二位将军所言,是从破敌角度。然……皇上安危,关乎国本,昆明根本之地也不能不救,军中许多将士家眷都在昆明,若是不救,恐怕也会军心大乱。”
“但是!怎么救,也得思虑清楚!”陆道清话锋一转,缓缓道:“若真要不计代价救援昆明,则……恕末将直言,滇东北战事,必须立刻停止。我军应尽弃已占堡寨,全师回援,以绝对优势兵力,逼迫红营解围或决战。否则……若分兵救援昆明,恐怕有被围魏救赵之忧。”
“全师回援,放弃滇东北的战事?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郭壮图又是一怒,当即斥责道:“为了这滇东北的战事,本相几乎掏空家底,结果寸功未立便轻易放弃,这岂不是惹天下人耻笑?本相这相位,还哪有脸坐下去?”
陆道清也低下头去,三个将领,三种意见:线域主张将计就计,直捣空虚老巢;刘起龙倾向于维持东线压力,观望昆明;陆道清建议壮士断腕,全师回救。但无一例外,都不支持郭壮图内心那“既要又要”的幻想。
就在郭壮图脸色变幻,怒火与犹豫交织时,缩在角落的郑旺忽然尖声开口,语气带着文官特有的、煽动性的焦虑与指责:“诸位将军!此言差矣!皇上乃九五之尊,如今被困孤城,日夜受炮火惊扰,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此岂为人臣者所能坐视?”
“前明洪武十四年,云南土官杨苴起兵二十万围攻昆明,彼时昆明空虚远甚于今日,叛军兵力亦远甚于今日,明军兵力不过万余,星夜回援,与守军内外夹击,便能大溃敌军,俘斩六万余人……”郑旺拿着前明沐英的战绩侃侃而谈,线域和刘起龙、陆道清这三个久经战阵的宿将互相看了一眼,面色都十分尴尬和难堪,却也没有人出声阻拦,让他继续侃侃而谈着:“如今我军兵力远甚红营,怎么反倒是如此怯战呢?”
“红营不过几万乌合之众,侥幸窜至昆明,我天朝十余万王师,战将如云,难道就无一人敢分兵回救,替君父分忧吗?要么,就是要弃昆明于不顾,要么,就要拉着别人抱团壮胆……诸位将军是被红营的名号吓破了胆,只顾自家营寨稳妥,畏敌如虎,竟置圣天子安危于不顾?”
郑旺这番话,阴毒无比,直接将军事策略之争,上升到了“忠君”与“畏战”的道德层面。尤其点出“只顾自家营寨”,更是隐隐刺中了线域等将领保存实力的小心思。
郭壮图本就因昆明被围、皇帝危急而方寸大乱,羞愤交加,此刻再听郑旺这番“忠义”凛然的哭诉,只觉得线域等人提出的种种方案,都充满了推诿、怯懦,甚至是大逆不道!不由得咬着牙冷笑道:“好啊,自古都是文死谏、武死战,到咱们这,竟然反过来了!”
郭壮图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砚台乱跳,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目光如刀般扫过堂下诸将:“我不明白,为何人人都谈论着什么围魏救赵,仿佛我们就一定是那庞涓,分兵回援,这昆明战场对我们就注定是凶多吉少?当年先帝自昆明举义旗北伐,创下这大周基业,我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十几年时间,昆明这个本相经营多年的根本之地,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无论怎么讲,敌我双方兵力是十余万对两三万,优势在我!”
郭壮图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上昆明和滇东北的位置,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滇东北,要剿!红营主力跳出来,其地空虚,正是时机!昆明,要救!皇上安危,重于泰山,片刻耽搁不得!且红营兵马包围昆明,但其也是远离其根据之地,于其无民众支持的外线流窜作战,我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分兵回援,未必不能胜之!”
他猛地看向线域、陆道清、刘起龙,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迸出:“传本相帅令!陆道清所部,留半数兵力协同留守民夫,固守寻甸、功山一线已占堡寨,维持对山区压力!其余兵马,由陆道清亲自统领,刘起龙所部亦抽调精锐,合兵一路,即刻准备,经宜良、路南,取道最快路径,回援昆明!”
“线域,诸将之中,本相最信任你,着你留一部镇守嵩明州城及药灵山要隘,你亲率主力,领军回援昆明,陆道清及诸部将官,皆由你节制,务必一战解围昆明!刘起龙,清剿三州贼众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本相要在杨林,同时听到昆明解围和滇东北捷报!”
这道命令,郭壮图是独断专行的取了最贪心、也最冒险的方案,线域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但看到郭壮图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和一旁郑旺那隐含得意的神色,终究将话咽了回去,抱拳闷声道:“末将……遵命。”
刘起龙和陆道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与无奈,但也只能躬身领命,郭壮图仿佛用尽了力气,颓然坐回椅中,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沙哑:“都去吧……即刻准备,不得有误。”
众将默默退出议事堂。郑旺也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堂内只剩下郭壮图一人,对着那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新添上的代表红营的红色箭头已然狠狠刺入了昆明,而他派出的蓝色回援箭头,却显得如此单薄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