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千佛金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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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山门,古刹的全貌便展现在眼前。
殿宇不多,总计不过三大殿,沿山势次第铺开,大雄宝殿居中,两侧是偏殿,飞檐翘角,朱漆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
殿前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缝隙间野草疯长,在夜风中瑟瑟摇曳。檐下的铜铃早已锈迹斑斑,偶尔被风吹动,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更添几分萧索。
院落中散落着三两株桑树,树干粗壮,虬枝盘错,显是有些年头了。其中一株已然枯萎,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夜空,如同干枯的手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另外几株倒是还活着,叶片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树影婆娑,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正殿之后,崖壁高耸,直插入夜幕之中,看不真切。
但见崖壁上一层层木质栈道盘旋而上,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蛇,盘绕在岩壁之上。栈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坍塌,断木残板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栈道之间,岩壁上雕着大小不一的佛龛,密密麻麻,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小的不过尺许,大的却有几丈高,每一座佛龛内都端坐着一尊佛像,或立或坐,或拈花微笑,或怒目圆睁,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一尊自在观音像。
那观音像以整个山体为基,高达十丈有余,宽约三丈,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一脚盘起,一脚垂落,左手撑在身后,右手搭在膝上,姿态闲适,神情安详。
石像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表面已经斑驳,却丝毫不减其庄严宝相。月光洒在观音像上,为她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更显得圣洁不可方物。
李嵬名并未驻足,只四下扫视一眼便径直向东边的崖壁走去。
杨炯一愣,心中微微一沉:她这是……找东西?
一念至此,杨炯便沉下心来,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东边的崖壁比正殿后的更高更陡,栈道也更加密集,佛龛层层叠叠,几乎布满了整面岩壁。崖壁底部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火光映照下,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石面上跳跃闪烁。
李嵬名站在那块青石前,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眉头微蹙,似乎在计算什么。
杨炯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夜风吹过,桑树沙沙作响。
半晌,李嵬名忽然开口,声音淡然:“古于阗原本没有桑蚕。国王听说‘东国’有,就向东国求婚。东国公主出嫁时,国王密嘱她把蚕种、桑籽藏在帽子里,带入于阗。”
杨炯一怔,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却也接口道:“这个典故我听说过。公主入于阗后,先在麻射山安顿下来,试种桑树、养蚕,成功后在此建寺,纪念‘蚕种入国、丝绸始兴’。”
“不错。”李嵬名点点头,目光仍落在崖壁上,“麻射寺,便是因此得名。”
杨炯皱眉,疑惑道:“可这都是传说,书中所载的东国并没有明确代指,我也没听说中原王朝有和亲于阗国的记载。况且,东国公主出嫁,为什么要听于阗国王的话,将蚕种、桑籽私自带出境?这在中原历代王朝都是大罪。”
李嵬名沉默了一阵,转身走到那尊自在观音像下,伸手在莲花宝座上摩挲,似乎在寻找什么。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因为她是党项米禽氏女,被私封的公主。”
杨炯心头一震,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李嵬名转过身来,凝视着杨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深邃如海,平静无波,却又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波澜。
“那个时候,我李氏同拓跋氏、米禽氏争夺天下。”李嵬名淡淡道,“米禽氏势力最弱,为求得到稳定的财力支持,便同这于阗国和亲。有求于人,自然要给出对等的条件。蚕种、桑籽,便是他们换取的筹码。”
杨炯听了这话,心情复杂,沉默半晌,才道:“你来这里,是凭吊先祖?还是故意让我难堪?”
李嵬名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在观音像的莲花宝座上摸索。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粗糙的石面上缓缓滑过,一遍又一遍,极其仔细。
杨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我来找宝藏。”李嵬名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杨炯一怔,下意识问:“你很缺钱吗?”
李嵬名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声音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你不是应该问这里怎么会有宝藏?或者问宝藏在哪里吗?”
杨炯听出她话中带刺,心中一阵烦躁,语气也不善起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呛?我若真有那心,当初你娘的贺兰山宝藏,早就落在我手了,还会留给李宁名?”
李嵬名的动作彻底停住,她转过头来,眼神闪烁,直直地盯着杨炯,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纯金的钥匙,长约四寸,通体金黄,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李嵬名手持金钥匙,走到观音像背后,在石壁上轻轻敲击。敲了七八下,忽然停在一处,侧耳倾听,那声音明显比别处空洞。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敲。
“咔嚓”一声脆响,那一块薄石壁应声碎裂,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李嵬名将金钥匙插入孔洞,用力一掰。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从脚下传来,整座寺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杨炯脚下的一块青石板突然下陷,露出一条斜向下方的甬道,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甬道中涌出,夹杂着泥土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嵬名转头看向杨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火把的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眼:“所以,我来还你。”
她说完,便从身旁女卫手中接过一支火把,率先走进了甬道。
杨炯愣了一瞬,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轻叹一声,抬脚便跟了上去。
甬道比想象中宽阔得多,足有丈许来宽,高约两丈,足可容纳四五人并排行走。两侧的墙壁和脚下的台阶都做了加固处理,用巨大的青石砌成,打磨得光滑平整,石块之间严丝合缝,连一片刀刃都插不进去。
杨炯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心中暗暗吃惊。
这样的工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不是一家一户之力能够完成的。开山凿石,运料砌墙,打磨平整,每一道工序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那米禽氏当年能建造出如此规模的地道,其财力之雄厚,可见一斑。
地道平缓,没有什么坡度,蜿蜒曲折,盘旋而下。
每隔十几步,两侧墙壁上便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早已干涸的油灯,灯盏是青铜所铸,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样,虽历经近百年,仍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杨炯一愣,侧耳细听。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从远处传来,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再往前走,水声愈发震耳,脚下的石板也开始变得潮湿,空气中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应该是有水系存在。
终于,李嵬名走到了甬道尽头,停下了脚步。
她将火把往前一递,只见面前是一面石壁,上面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个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藤蔓足有手臂粗细,虬结盘绕,如同一张巨网,将出路封死。水声便是从藤蔓后面传出来的,震耳欲聋。
李嵬名将火把递给身后的女卫,右手探入腰间,抽出一柄短匕,刚要动手清扫路障,杨炯已经抢步上前:“我来!”
李嵬名一怔,沉默了一瞬,收回匕首,闪出路来。
杨炯抽出腰间的长刀,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猛地挥出。
“刷刷刷!”
三刀快如闪电,刀光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藤蔓应声而断,哗啦啦掉了一地。断裂的藤蔓切口整齐,汁液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涩的草木气息。
洞口显露出来,一道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花四溅,白浪翻滚。
杨炯侧身闪到一旁,让开道路。
李嵬名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举着火把,从断藤间钻了过去。
杨炯紧随其后,踏出洞口的一刹那,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眼前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天坑。
天坑四壁陡峭,直上直下,如同刀削斧劈一般。顶部是圆形的,直径约有五丈有余,四周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绿油油的一片,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幽光。
一道瀑布从岩壁顶端倾泻而下,水势浩大,如同一条白练,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砸落在
水潭方圆数十丈,潭水清澈见底,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潭正中央,矗立着一株巨大的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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