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屠佛灭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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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且末休整完毕,酉时三刻拔营西行。
行不过七日,终于一日清晨,抵达于阗城外。
李漟高坐马上,看着李澈举着那本《西域列国记》侃侃而谈的模样,便笑着问:“于阗面积乃南疆三城之最,可却无多少良田,何以称之为枢纽?”
李澈听着姐姐的问话,便翻开于阗国记那一章,大声念道:“于阗俗尚佞佛,崇信三宝,境内伽蓝林立,梵刹相望,大小寺院不下千数,僧徒万众,钟磬相闻,香火终年不绝。”
顿了顿,又翻过一页,继续念:“其地虽有绿洲,农事仅足糊口,不以耕织为本,而以美玉为命脉。
昆仑诸山产玉,白玉、青玉、墨玉皆良,尤以羊脂玉为稀世之珍。城中上下采玉、琢玉、贩玉,玉石之路通达中原,一块好玉可易千金、换千匹丝绸。
商旅辐辏,宝货云集,举国之富,半出于玉,故能广建浮图,厚施僧众,以玉养佛,以佛安邦,历数百年而不衰。”
这般念完,李澈又向后翻了几页,可却不见于阗地理位置的描述,当即便皱眉道:“姐!这书上没写!”
李漟宠溺地揉了揉这妹妹的脑袋,从身后接过一本《西域山水图鉴》,递给她,道:“七十三页,第三章节第二行!”
李澈翻开《西域山水图鉴》,找到位置,眼神一亮,便大声念了出来:“于阗踞昆仑北麓,为南疆四方辐辏之地。东连且末、若羌,径达中原疆土;北逾瀚海,可通康居故地;西出葱岭关隘,直抵中亚诸国;南依层峦,便道可通异域。八方古道汇于此地,商旅兵旅皆由此往来,诚为南疆形胜枢纽。”
李漟听得频频点头,考教出声:“现在你是皇帝,该如何处置于阗?”
“我不是皇帝!”李澈转头,一脸认真。
“我说的是如果。”
李澈摇头:“没有如果,姐夫是皇帝,不需要我处置!”
“若是那混蛋死了呢?”李漟瞪眼,气哼哼道,“现在大臣上奏折给你,问你该如何处置,你难道去坟里给那混蛋刨出来问?”
“你盼我点好!”杨炯转身瞪眼,策马靠近,低声骂道,“没事咒我干什么?”
李漟听了这话就来气,咬牙切齿:“你行呀你!路上行军还不忘给她过生辰,又是花环,又是长寿面的,你那些哄女人的手段都用在我们姐妹身上了是吧!”
“姐——!”李澈低着头,小脸通红,勾着手指不敢说话。
“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说你呢,趁着大军休息,自己跑去给他欺负,看我回去不告诉承春!”李漟凤眸一瞪,吓得李澈一哆嗦,更不敢说话了。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低下头,眼眶都红了,偏偏又不敢顶嘴,只得悄悄策马往后退了退,躲到杨炯身后。
她拿手指头捅了捅杨炯的腰眼,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倒是给我解围啊!
杨炯苦笑一声,尴尬道:“你干嘛呀!梧桐过生辰,正好赶上行军休整,我也有空,那就过一个呗!”
“你少在这转移话题!”李漟骂了一句,随即从身后掏出一木盒,冷笑道,“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八音盒?什么叫‘你爱我呀我爱你’,你爱谁呀你!”
这般说着,便将手中盒子打开。
那盒子做得极为精巧,紫檀木为底,雕着瑞香花纹,边角镶了银丝,一看便知是花了无数心思打造出来的。
打开盖子,正中央立着一个小小的转台,台上是个憨态可掬的大头娃娃,圆脸大眼,戴着一顶玉冠,穿着赤色常服,腰间悬着一柄小剑。
细看之下,竟是缩小了无数倍的杨炯!
李漟拧动发条,那小杨炯便开始转圈,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
紧接着,一阵轻快的旋律从盒中飘出。
一一尺、一一合、四四上四四凡……
那调子简单欢快,叮叮咚咚,清脆悦耳,听着便让人想跟着哼唱。
李澈见此,大叫一声:“哎呀!姐,你怎么拿我东西呀!”
话音未落,人已飘至李漟身前。
只听“咔嚓”一声,八音盒已然关闭。
待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李澈已重新落回自己的马背上,捂着脸,落荒而逃。
李漟看着自己妹妹这狼狈之态,冷笑瞪向杨炯:“你给我老实点!若是做出什么……你看我不……”
话说了一半,李漟猛地抓住杨炯腰带,皮笑肉不笑:“捏爆你……”
“咳咳咳!”杨炯轻咳掩饰尴尬,伸手按住李漟的柔荑,死鸭子嘴硬道,“这就是个逗梧桐开心的小玩意,哪有什么爱这爱那的!”
李漟挑眉,冷笑哼唱道:“你爱我呀我爱你,我们生活甜蜜蜜!你爱我呀我爱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杨炯瞳孔一缩:这婆娘,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李漟一把掐住杨炯大腿内侧,冷笑出声:“再给我嘴硬,你当我没听见是吧,当我耳聋是吧!啊!”
“嘶——!”杨炯倒吸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哭笑不得地求饶,“素心,其实这是冰雪城的广告词!”
李漟瞪他一眼,收回手骂道:“你就可着我姐妹祸害吧你!”
“啊!哈……!”杨炯开始装傻,“那个……最近行军有点累,耳鸣了好像!”
李漟对杨炯这无赖模样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当即就要拔出腰间匕首给杨炯来个狠的。
杨炯彻底服了,赶忙抱住李漟,嬉皮笑脸的求饶:“素心饶命!再也不敢了!”
李漟挣开他怀抱,冷冷白了他一眼,一抽马鞭,扬长而去。
杨炯尴尬怔在原地,哭笑不得:“完蛋,让这醋坛子给撞了个正着,这下可有得哄了!”
无奈,他只得收敛心情,脑中思索着该如何哄,策马朝着于阗而去。
大军又行了一个时辰,于阗城终于遥遥在望。
杨炯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只见这于阗城墙用青砖包砌,高三丈有余,绵延数十里,气势极为恢弘。城楼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晨光下闪着金光,比起且末那黄土夯筑的简陋城池,简直是天壤之别。
城外大道宽阔平整,可容八马并驰,两旁种着整整齐齐的胡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道上铺了细沙,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是专门洒扫过,就为了迎接天子的驾临。
可怪就怪在这里。
这么宽敞的大道上,竟没有一个百姓。
大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左边是官员,右边是竟是和尚。
官员们穿着各色官袍,五品、六品、七品,品级不等,粗粗望去,怕不有上百人。
为首那人四十来岁,方面大耳,蓄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绯色袍子,腰系金鱼袋,头戴乌纱帽,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右边的和尚,一眼看去,至少也有三四百人。
细细打量,眼前这些和尚,一个个穿着锦襕袈裟,金丝银线绣着各种佛家八宝图案,袈裟上缀着玛瑙、珊瑚、松石,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珠光宝气,比那些官员还要富贵三分。
为首那老和尚,看年纪已有六七十岁,身材瘦高,面容清癯,两道白眉垂到眼角,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精光四射。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织金袈裟,胸前挂着一串碧绿的翡翠佛珠,颗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左手托着一只紫金钵盂,右手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头顶戴着一顶五佛冠,冠上镶着七颗猫眼石,华贵得令人咋舌。
杨炯皱了皱眉,心中已然升起杀意。
众人见到杨炯仪仗,城主尉迟嵩便领着一众官员上前见驾。
只见这尉迟嵩右手压在自己胸口,微微弯腰,行的分明是于阗国君主之礼,哪里丝毫臣子的姿态?
“尉迟嵩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外邦国主的味道。
杨炯眸光一凝,沉默半晌,突然问:“尉迟嵩是吧!于阗国主怎么死的你可还记得?”
尉迟嵩一愣,随即笑着点头:“自然知道,不服天朝之威,为天军所杀!”
“哦!朕还以为你忘了呢!”
杨炯的语气轻描淡写,不见丝毫喜怒。可尉迟嵩身后的那些官员,却一个个脸色微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可记得清楚,上任于阗国主不服大华统治,起兵反叛,结果被大华铁骑一夜之间灭了满门。那一夜,血流成河,于阗王宫烧了三天三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全国为之震悚。
不过尉迟嵩却看得更深一些。
无论谁主政于阗,于阗还是那个于阗,永远要靠这些世家大族和僧侣来教化治理,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尉迟嵩本是回鹘人,十多年前来于阗经商,靠着机灵圆滑和出手大方,渐渐攀上了权贵,最后娶了于阗国主的妹妹,成了驸马。
于阗国主被杀后,他主动献城归降,大华便顺理成章地封他做了城主,继续管理于阗。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换了个主子而已,只要给出足够的金银,跪不跪,行什么礼,那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中原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隔着万里之遥,连于阗在哪儿都搞不清楚,无非是让于阗年年进贡,岁岁称臣,收些玉石贡品,彰显天朝气象,也就如此罢了。
谁还真会来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便是尉迟嵩的底气。
杨炯冷冷注视着尉迟嵩双眸,突然嗤笑出声:“君前失仪,按律当斩。”
尉迟嵩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得不装作急切恭敬,道:“陛下,草民乃回鹘人,实在是不懂华夏礼仪,还望陛下恕罪!臣已经备好了岁币贡品,远超往昔,陛下定会……”
“不懂?”杨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朕教你。”
他一挥手,大喝:“来人!将尉迟嵩拿下,吊于城门前,抽二百鞭,以儆效尤!”
“遵命!”
狄汉卿大吼一声,带着几个亲兵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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