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收复茫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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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冷冷盯着他,目光如刀如剑,直刺得次仁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杨炯一字一句,“那弋仲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比朕清楚。你收留他,图的是什么,朕也清楚。无非是想借着羌人的力量,在朕和吐蕃之间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次仁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杨炯负手而立,俯瞰着这位狼狈不堪的茫崖城主,冷冷道:“想要活命,也不是不行。茫崖城回归华夏,废除农奴制,惩恶扬善。你的投名状呢?”
次仁听了这话,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杨炯这话说得非常清楚,想要活命,就要跟茫崖的贵族们彻底决裂,甘心充当杨炯手中的快刀,向那些掌握着无数农奴的豪强动手。
可问题是,整个吐蕃地区,农奴制推行数百年,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撼动,就得将这些拥有农奴的贵族全部绳之以法。
可一旦如此做,茫崖还是茫崖吗?
那些贵族在茫崖经营近百年,盘根错节,就是自己这个城主,很多时候也不得不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一念至此,次仁抬眸看向杨炯,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和无奈:“陛下,农奴制推行数百年,不是没有道理。这高原苦寒之地,若非贵族们世代经营,哪里能有今日的茫崖?若是要在茫崖废除农奴制,那至少有九成的贵族要被处死。
到时候茫崖谁来管理?谁能管理?”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说句实话,这茫崖是贵族的茫崖,不是我次仁的茫崖!”
杨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朕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却不中用。那朕就让你看清楚,茫崖是百姓的茫崖,不是贵族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朕的!”
说罢,他转身走到门口,再不与次仁多说半句。
次仁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可看着那道挺直如松的背影,终究没有发出声来。
时间飞逝,转瞬便至深夜。
茫崖城门外,两队骑兵分别从南、西两个方向疾驰而至。
尘烟落尽,两骑并辔停于门前。
左手边一将,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目光沉稳,正是尕斯部老将尺度松。他右手边一人,身形精瘦,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正是那野马川羌人首领弋仲。
“尺将军,你也回来了?”弋仲目光四处扫视,沉凝开口。
尺度松面色沉稳,无奈一叹:“本来说好了我领兵在南袭扰华夏军队,可突然接到命令,说是华夏军队已经在后方截断了茫崖退路,城主叫我赶快回来商议对策。”
他说着,看向弋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是向西运动埋伏去了吗?一路上可曾撞见华夏军队的包围圈?”
弋仲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心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茫崖北、南、西三面都是戈壁无人区,那杨炯真有那般厉害?能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穿越南面的可可西里无人区?那可是连吐蕃老牧民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呀!”
尺度松沉默半晌,缓缓开口猜测:“茫崖之后是若羌、且末和于阗三城,此皆华夏新附领土,尤其靠近北庭都护府。或许是那里来兵,也不一定。”
“也有道理。”弋仲点了点头,“既然杨炯御驾亲征,必定做了万全准备。若是后面真有北庭军队突现,咱们还真就被杨炯包了饺子。”
“嗯。是与不是,见到城主自有分晓。”尺度松说着,用力一抽马臀,领兵直入城内。
弋仲虽然心里总觉得莫名的恐慌,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当即一挥手,带着手下羌人武士,策马入城。
刚入城门,弋仲便听见旁边传来两个吐蕃百姓的对话。
一个中年汉子探头探脑地望着长长的骑兵队伍,满脸好奇地问身旁的同伴:“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军队?”
另一个老头儿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呢?天刚亮的时候,少族长抓了个华夏郎将回来,威风得很!估计这些人是来给少族长庆功的!”
“真的假的?那个矬子?”中年汉子一脸不信。
“可不就是真的!”老头儿一脸笃定,“我亲眼所见,那华夏的郎将可真够胖的,跟座小山似的,叽哩哇啦地说着汉语,咱也听不懂,不过看样子是在骂人!”
弋仲一听这话,眸光骤然一惊,厉声喝问:“你说什么?那俘虏是个郎将?胖子?”
那老头儿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个骑马的将军,顿时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道:“将……将军,小的瞎说的,瞎说的……”
弋仲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他,立刻招手叫来一个城防军,急声问道:“今日少族长带回来的,当真是个胖子郎将?”
那城防军认得弋仲是城主的座上宾,连忙点头:“回将军的话,确实是个胖子郎将。小的亲眼所见,那身板足有三个人宽,被五花大绑着押进来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凶得很!”
弋仲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打起了鼓。
顿珠出了名的气量狭小、能耐平平,仗着是族长的儿子,平日里作威作福,可要说真本事,怕是连个百夫长都不如。
这样的人,能抓住华夏的郎将?
根据他得来的情报,杨炯帐下中郎将都是万里挑一,郎将虽然稍次一等,却也是个顶个的身怀绝技,从来没听说杨炯的郎将被俘虏过,更何况是被顿珠这个草包俘虏?
况且,杨炯帐下最有名的胖子,就是那武安侯毛罡。
此人乃从龙第一侯,据说力能扛鼎、手撕人躯。
这样的人,能被顿珠俘虏?
弋仲越想越觉得不对。
可问题是,如今茫崖城主次仁是自己唯一的靠山,自己所有的钱财、马匹、族人,都在这茫崖城里。若是不奉令,势必会跟次仁交恶,那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可若真有埋伏,自己这一去,岂不更是万事皆休?
思及此处,弋仲一咬牙,低声吩咐身边的心腹亲兵:“你带兵去城主府,打着我的仪仗,不要让人看出破绽。次仁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同守城兵起了口角,在处理纠纷,随后便来。”
那心腹亲兵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大队人马打着弋仲的旗号,直奔城主府而去。
弋仲自己则领着仅剩下的五名心腹亲随,拨转马头,退回城门洞内,停马于暗处,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城主府的方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城主府内,杨炯负手立于门前,听得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当即厉声下令:“准备,拿下尺度松和弋仲!”
毛罡重重点头,一挥手,数十精锐立刻在府中各处埋伏妥当。
不多时,府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尺度松和“弋仲”带着十几个亲兵,大步流星地走进府中,直奔书房而来。
他们刚走到书房附近的院落中,四周忽然涌出无数华夏士兵,刀枪并举,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你们——!”尺度松大惊失色,手按刀柄,却哪里还来得及拔刀?
毛罡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尺度松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亲兵也被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缴了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那“弋仲”被按倒之后,毛罡伸手一摸他的脸,脸色骤变。
“陛下!”毛罡匆匆奔入书房,沉声禀报,“弋仲没来,顶替者同画像上的不是一个人!”
“什么?”杨炯眉头一皱,随即低呼一声,“糟糕!”
话音刚落,城东方向忽然传来三声尖锐的呼啸声。
“咻——咻——咻——!”
三道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红色的流星,久久不散。
紧接着,便是震天动地的大炮之声,摧城撼地。
“老贾攻城了!”毛罡一愣,随即咬牙道,“陛下,我出城去搜寻那弋仲。”
杨炯摇头,断然拒绝:“作战计划一旦制定,就必须严格执行,尤其是涉及三军协调、数万大军指挥调动,容不得半点差错。
老贾根据计划,按时攻城,你若突然出城,不但可能被误伤,还会让他产生错误判断,得不偿失。”
“可陛下,那弋仲……”
“不必担心。”杨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弋仲以为他能逃脱朕的手掌心吗?让他尽管西逃,自然有人能抓他。”
声落,大步走出书房,领兵直出城主府。
毛罡一愣,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陛下还有后手?”
他挠挠头,也顾不得多想,提起九环大刀,直追杨炯而去。
是夜,炮震茫崖,城摧兵溃,瞬息而定。
贾纯刚率军从东门猛攻,火炮齐鸣,将城墙轰开了数道缺口。
毛罡率骑兵从内截断了所有退路,里应外合,不过一个时辰,茫崖城便告易手。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豪强,有的被当场格杀,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趁乱逃亡,乱成一锅粥。
而那些被压迫了数百年的农奴和百姓们,则纷纷拿起棍棒锄头,冲进贵族们的府邸,打开粮仓,释放被囚禁的亲人,欢呼声响彻全城。
杨炯登临城楼,俯瞰着这座三百三十七年未归中原的雄城,心中感慨万千。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下令:“传朕旨意,茫崖城废除农奴制,所有农奴一律解放,分屋分地分粮,免税三年。作恶多端者,就地正法。良言善行者,各安其职,各守其分,朕秋毫无犯。”
此令一出,满城百姓欢声雷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老人们跪在路边,老泪纵横;年轻人高举火把,载歌载舞;孩子们围着华夏士兵,好奇地摸着他们的甲胄和兵器。
这一夜,全城无眠。
茫崖去中原三百三十七载,终归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