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三教赴京(1/2)
话说长安城入了十月,正是秋深时节。
这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几缕薄云悠悠飘荡,凉风自终南山迤逦而来,拂过曲江池水,穿过朱雀大街,将那满城梧桐黄叶吹得飒飒作响。
街市上行人已添了夹袄,酒肆茶楼里热气蒸腾,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里也带了几分清冽味道。
冰雪城三层飞檐斗拱,碧瓦朱甍,在这长安诸多店铺中独树一帜。
自打西夏公主李嵬名住进顶楼,此处便渐渐少了喧哗,多了几分肃静。
杨家虽未明言,长安城里稍有头脸的,哪个不知这其中故事,倒也没有不开眼的上去找不自在。
且说李嵬名这几日,总是心绪不宁。
夜间睡不安稳,往往三更时分便惊醒,胸口怦怦直跳,额上沁出细密冷汗。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在黑暗中怔怔睁着,望着帐顶绣的百子千孙图样,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丫鬟端来的安神汤药,她起初还勉强用些,后来见全无效果,索性推开了。
“怕是临盆将至,心思焦虑所致吧。”李嵬名这般自解,素手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尖能感受到里头那小生命的动弹。
想起尤宝宝诊脉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杨炯临去福建前那复杂的眼神,她心里便像压了块青石板,喘不过气来。
这日五更时分,李嵬名又从梦中惊醒。
梦里尽是刀光剑影,大夏王宫的雕梁画栋在烈火中坍塌,父王母后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猛地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只着月白中衣的身子。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鱼肚白里透着青灰。
正要唤人,却听得楼下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初隐约,渐渐清晰起来,似是许多人的脚步声、低语声、器物碰撞声,混杂在一处,在这寂静的黎明时分格外刺耳。
李嵬名微微蹙起柳叶眉,这冰雪城自她入住以来,何曾有过这般动静?
她缓缓撑起身子,因着孕身沉重,动作迟缓如老妪。足尖刚触及脚踏上绣着缠枝莲的软鞋,便朝外轻唤:“醉花阴!”
话音方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醉花阴身着劲装,步履匆忙,上前扶住李嵬名手臂,低声道:“李姑娘!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不适?”
李嵬名扶着她下床站定,侧耳细听门外动静,问道:“怎么这么吵?”
醉花阴一愣,嘴唇翕动几下,方道:“是……是少夫人派人接管了冰雪城的防卫。今日开始,冰雪城不再营业,一直到……到您生产。”
李嵬名闻言,眉头锁得更紧:“哪个少夫人?”
“主母!”醉花阴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微不可闻。
李嵬名心中一惊。
陆萱?她不是在金陵打理江南产业么?怎地突然回长安了?
她盯着醉花阴的眼睛,追问道:“她回来了?”
醉花阴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也没听说主母回来,但是外面卢少夫人、谭少夫人、五公主和田姑娘都来了!除了主母,恐怕没人……没人能指使得动她们!并且……并且……”
“并且什么?有什么直接说!”李嵬名语气中已带了三分恼意。
醉花阴却忽然闭口,眼神躲闪,垂首盯着自己鞋尖,再不肯吐露半字。
李嵬名见此情状,心知有异,一把推开她搀扶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醉花阴想要阻拦,伸手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只得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李嵬名推开雕花木门,扶着门框站定。
走廊里烛火通明,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她抬眼望去,心头不由一紧。
但见三层回廊上,每隔五步便立着一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装束各异,或作酒保打扮,手持托盘;或作账房先生模样,捧着账簿;或作清洁仆妇,提着水桶抹布。
看似寻常,可李嵬名虽武功不高,却也练过些防身之术,能清晰感受到这些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内息。
最让她心惊的是,自己刚一出门,便有无数道气息锁定了自己。那感觉犹如被群狼环伺,又似置身蛛网中央,四面八方皆是无形丝线,缠绕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李嵬名下意识护住腹部,抬眼逐个打量。
奇怪的是,这些人却都如泥塑木雕般,或垂首侍立,或低头打扫,或彼此低语,竟无一人朝她看来。
可李嵬名分明能感觉到,他们的“注视”无处不在,仿佛到了这等境界,已不需肉眼观察,单凭气机感应,便能掌握她的一举一动。
李嵬名沉着脸,扶着栏杆朝楼下望去。
这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冰雪城大堂内,灯火通明如昼。
原本摆放的数十张桌椅已被移至墙边,空出中央大片地方。
一红衣劲装女子立在堂心,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她背对着三楼,正指挥手下人四处检查,不是谭花还能是谁?
“每一个角落都要查看清楚!”谭花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缝隙、空洞、地砖、藻井、瓦片,一处都不许遗漏!”
李嵬名听了这话,才注意到头顶不时传来“咯吱咯吱”的踩踏声,轻重有致,似是有人在上头瓦片间行走,想来定是皇城司的高手在检查屋顶。
她移步到窗边,推开一扇菱花格窗,朝外看去。
此时天色已大亮,晨曦洒满长街。
往日熙攘的大街,此刻竟肃清一空。
青石板路面上,五百金甲卫士列队而立,日光映照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卫士人人身着明光铠,那铠甲打造得极精巧,胸前一整块护心镜光可鉴人,肩吞、腹吞皆作麒麟首形,狰狞威武。
他们右手持三尺长刀,刀身狭长,刃口在晨光中泛着青芒;左腰配一柄奇形火器,正是江南制造总局新产燧发手枪;右大腿外侧还挂着一架神臂弩,弩箭已上弦,寒光点点。
这般装束,不正是大华金花卫?
李嵬名目光扫过这五百金甲,心头寒意更甚,她视线再往前移,忽地定住了。
长街尽头,五公主李淽正对着两个庞然大物说话。
李淽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外罩月白披风,发髻高绾,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她天生丽质,此刻站在那两个巨物面前,更显得娇小玲珑。
可奇怪的是,她说话时神情严肃,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与平日里温柔似水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嵬名凝神细看那两个巨物,不由屏住了呼吸。
左侧那物,高一丈有余,通体赤红铠甲,在日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那铠甲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不见半点拼接痕迹,更看不见里头是否有人。
它背后负着一个巨大的铁匣,匣面上镂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整体看去,宛如一尊重甲骑兵,却又比寻常骑兵高大数倍,巍巍然如天神降世。
它静静立着,纹丝不动,唯有晨风吹过时,铠甲缝隙里会发出低沉的呜鸣。
右侧那物稍矮些,但也有九尺高低。通体湛蓝铠甲,色泽如深海寒冰,在日光下流转着幽幽蓝光。
这甲人造型更显流畅,肩甲作浪涛形,膝甲如漩涡状,背后同样负着铁匣,匣面却镂刻着水波纹。
它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姿态看似放松,可李嵬名却莫名觉得,这蓝色甲人比那红色的更让人心悸。
两个甲人听了李淽吩咐,只是微微颔首。
随即,它们迈开步子,朝冰雪城正门走来。
那步伐沉重而整齐,“咚、咚、咚”,每一步都让青石板地面微微震颤。
行至门前,红色甲人立于左,蓝色甲人立于右,如同两尊门神,再不动作。
正此时,楼梯响起阵阵脚步声。
李嵬名转头望去,只见卢和铃与田甜正款步上楼。
卢和铃今日穿了一身杏子黄的对襟长衫,下系月华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子,素净得不像豪门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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