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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 七情生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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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钟麟紧随其后,拳打脚踢,每一招皆含开碑裂石之力,寻常兵士挨着便伤,碰着即死。

杀出窄巷,眼前豁然开朗,已到主码头区。

但见远处船坞灯火通明,数十艘未完工的战船如巨兽般匍匐在船台上。只要逃到那里,地形复杂,便有周旋余地。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孟郊的厉啸:“贼子!拿命来!”

杨炯回头一看,但见孟郊已率百余精锐追至,他亲自提剑在前,双目赤红如血,显然已恨极二人。

“鹿儿,快走!我垫后!”杨炯一脚踹飞当前一名厢兵,夺过其手中钢刀,转身直面追兵。

鹿钟麟哪里肯走,当即一拳将迎面来的敌人脖颈打碎,嘶声大吼:“曾大哥,要走一起走!”

话音刚落,斜刺里突然冲出十余名长枪兵,枪尖如林,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枪兵训练有素,进退有据,鹿钟麟一时竟冲不出去。

另一边,孟郊已杀至杨炯面前,长剑挟着劲风,直劈而下。

这一剑含怒而发,势若奔雷,显是动了真功夫。

杨炯举刀相迎,刀剑相交,“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只觉虎口剧痛,钢刀几乎脱手,胸中气血翻涌,方才被震伤的内腑更是疼痛难当,喉头又是一甜。

孟郊得势不饶人,剑招连绵不绝,如长江大河般涌来。

他虽以智计权谋闻名,但既能掌控泉州偌大局面,武功自也不弱,此刻全力施为,剑法竟颇为精妙。

杨炯内伤未愈,又失了先机,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眼见孟郊一剑刺向心口,他勉力侧身,剑尖擦着肋下而过,划开一道血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暗处闪出,快得肉眼难辨。

孟郊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三丈开外,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欲起,却觉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剧痛钻心,“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浑身瘫软,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杨炯定睛看去,但见身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人。

其黑衣如墨,红发带在夜风中猎猎飞扬,风姿卓绝。

她背对杨炯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手中一柄漆黑长剑斜指地面,剑身无光,却透着刺骨寒意。

虽只一个背影,但那睥睨苍生的气度,杨炯再熟悉不过,不是澹台灵官还能是谁?

杨炯又惊又急,大声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等我信号吗?”

澹台灵官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冷如月的面容。

她抬起左手,指向夜空中炸开的各色烟火,又指了指四面八方陆续升起的其他信号弹,樱唇轻启,声音平淡无波:“这,不都是信号?”

言下之意:漫天都是信号,我如何分得清哪个是你发的?

杨炯一时语塞,气得跺脚:“现在时辰未到!你这么早现身,谁都知道你是我们中最厉害的!这是战场不是江湖比武,待会儿数千人围攻你,你当自己真是陆地神仙不成?”

澹台灵官见杨炯发怒,先是一怔,长睫微垂,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

她沉默片刻,才小声开口,语气竟带了几分难得的委屈:“我……迷路了。不然……会更早些。”

杨炯愣在当场。

原来这姑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等什么信号,早早就潜伏在附近。若不是不认路绕了远,恐怕仓库爆炸前她就已杀到。

想她一个道门天骄,武功绝顶,却连路都认不清,这份反差让杨炯哭笑不得,心头那点火气也瞬间烟消云散。

杨炯长叹一声,拉住澹台灵官手腕:“快走!”

澹台灵官被他拉着跑,有些茫然:“去……去哪?”

“造船码头!能拖一刻是一刻!”杨炯大声回应。

那边,孟郊被亲兵扶起,远远看着杨炯三人逃遁,眼中恨意滔天。他虽受伤不轻,但神智清醒,立刻看出那黑衣女子武功深不可测。

方才那一击,自己连她如何出手都未看清,便已重伤倒地。若此女不是经验不足,方才存了擒拿之心,自己绝无幸理。

“那女人是顶尖高手!”孟郊咬牙下令,“调集所有弓弩手、火枪队!不必留活口,乱箭射杀!乱枪打死!”

他心思缜密,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冒险上前,下完命令,立刻退到士兵阵后指挥。

又命亲兵取来一杆燧发枪,亲自装填火药铅弹,眯眼瞄准远处那道黑衣身影。

此时,杨炯三人已陷入重围。

刺桐港内驻军超过三千,虽分散各处,但警讯传开,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过盏茶功夫,三人周围已聚集了四五百人,且还在不断增加。

长枪如林,弓弩上弦,更有数十杆火绳枪在后方列阵,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中央。

“杀!”孟郊在阵后厉声下令。

箭矢如蝗,破空尖啸。

枪声砰砰响起,白烟弥漫。

澹台灵官牢牢将杨炯护在身后,她一步踏出,身影竟似化作三道虚影,同时出现在三个方位。

手中辟闾长剑终于出鞘,但见剑身漆黑如墨,不见半点光亮,可当它划过夜空时,竟带起一道血色残影,剑身上浮现出的赤红符文,宛若活物般游走跳动。

一剑,逍遥游。

剑势起时,恍如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三道虚影合而为一,澹台灵官真身已突入枪阵,长剑横扫,赤红符文大盛。

当先五名枪兵手中长枪齐断,胸口同时绽开血花,仰天倒地。

二剑,齐物论。

剑招再变,圆融如意,无分彼此,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辟闾剑划出一道完美圆弧。

周遭七八名刀兵手中钢刀纷纷脱手,脖颈间同时出现一道细密血线,缓缓扩大,鲜血喷涌如泉。

三剑,养生主。

这一剑不快不慢,如闲庭信步。

澹台灵官信步前行,所过之处,兵士如割麦般倒下。

她剑下无活口,却无半分戾气,反倒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道韵,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践行某种天道至理。

杨炯与鹿钟麟跟在她身后,压力大减。

三人且战且走,竟硬生生在数百人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渐渐接近造船码头区。

孟郊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这黑衣女子的剑法,已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畴,每一剑都暗合天道,妙到毫巅。

他咬了咬牙,端起燧发枪,眯起左眼,准星牢牢锁定澹台灵官背影。

此时澹台灵官正被十余名盾刀手缠住。

这些盾兵训练有素,结阵而战,大盾相连,如铁壁般推进。她连出三剑,竟未能破阵,反而被逼退两步。

就是此刻,孟郊看准时机,手指一动,扣响扳机。

“砰!”

枪口喷出火焰白烟,铅弹破空激射。

澹台灵官何等修为,枪响瞬间已生感应。

她本可轻易避开,但恰在此时,左侧一名盾兵挥刀劈来,右侧又有三支长枪刺到。

电光石火间,澹台灵官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原地侧身,铅弹擦着她胸前飞过。

“嗤啦”一声轻响。

澹台灵官身形一僵。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黑衣被铅弹擦破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白色中衣。

而怀中那包用油纸仔细包裹、贴身收藏的金桔糖糕,已被铅弹击穿。糖糕碎屑混着糖浆,正从破口簌簌落下,洒了一地。

那包糖糕,她始终舍不得吃,怕在喧闹中尝不出真正的甜味,所以贴身收藏,想等夜深人静时,好独自细细品味人生第一份甜。

可现在,它碎了。

澹台灵官怔怔看着地上那摊糖糕碎屑,糖浆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甜香混着血腥味飘散开来。

她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瞳孔微微收缩,长睫颤动,那永远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起初是茫然,不解这突如其来的失落感是什么。

继而,心口处传来一种陌生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滚烫、汹涌、狂暴。

那感觉越来越强烈,冲撞着她的胸膛,灼烧着她的经脉,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七情之中,怒为肝火,最是暴烈。

“我的……糖糕……”

澹台灵官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下一刻,她便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已化作赤红血色,眼底仿佛有岩浆在翻滚沸腾。

辟闾长剑上的赤红符文,仿佛受到某种感召,骤然光芒大放,将整柄剑染成血红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跳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澹台灵官周身黑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满头青丝挣脱红发带的束缚,在脑后狂舞飞扬。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周遭三丈内的兵士如遭重击,齐齐吐血倒飞。

“还我糖糕!!!”

这一声长啸,声震九霄,恍若惊雷炸裂,竟将满场喊杀声、金铁交击声尽数压下。

啸声中蕴含的无边怒意,让所有人心中一寒,仿佛被九天魔神盯上,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澹台灵官一步踏出,靴落处青石裂如蛛网。

三道虚影凭空而出,拖血色符文如裂天红绸,当空交缠翻涌,竟似穹苍渗血。

烟火四溅,杀风满袖。

一息,影散。

朦胧见,符文一线,露出芙蓉面。

二息,挥剑。

心窍裂,七情生怒,剑气三百万。

三息,开天。

星斗乱,银河倒倾,神魂鬼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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