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女妖精(1/2)
却说澹台灵官听罢杨炯那番引经据典的言语,虽未能全然领会其中深意,却也听出是要查验脚底涌泉穴。
她自幼修行绝情道,于世间礼法羞耻全无概念,只道此事与打坐调息一般,皆是修道必经之途。
心中思忖:这人身怀桃花气,既是登仙捷径,他要查验,便由他查验罢了。
当下也不多言,径自坐于草甸之上,将一双云纹黑缎靴子褪下。
月华如水,照得她双足如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纤秾合度,不肥不瘦。那脚背弧度柔和似新月初升,五趾玲珑若珍珠排列,指甲盖上泛着淡淡莹光,竟似半透明的贝壳薄片。
足踝处骨节清秀,肌肤细腻得连月光滑过都似要留不住,只余一层朦胧韵致。
最奇是那足底,虽常年踏山涉水,却仍是柔嫩如初生莲瓣,不见半分粗茧,倒像是从未沾过尘世泥淖的仙家之物。
澹台灵官将双足舒展于月光下,萤火虫似被这玉色吸引,三五成群绕着飞舞。
一只胆大的竟落在大拇指上,碧荧荧的光点映得那趾尖愈发剔透。她也不驱赶,只抬起眼来看向杨炯,眸中一片澄澈坦然,仿佛展示的并非女子私密之处,而是寻常草木山石。
杨炯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他虽素来伶俐,此刻也被那玉足之美摄了心神。
但见月光洒落,为那双足镀上银辉,脚背青筋隐隐若游丝,骨相清俊似仙鹤折颈,当真称得上“骨俊神秀,不染纤尘”八字。
正呆看间,那萤火虫忽地飞起,才将他惊醒。
“咳……”杨炯轻咳一声掩饰失态,蹲下身来正色道,“我可要来了?你若觉不出酸麻胀热,便是情窍未开,今日双修之事再也休提。”
澹台灵官微微颔首,神色娴适如常。
杨炯暗喜,心道这番定能蒙混过去。
当即双指并拢作剑诀,却只以指尖轻轻点在右足涌泉穴上,半分气力也未灌注。
那处肌肤温凉柔滑,触之如抚暖玉。
杨炯装模作样运了会儿气,抬头问道:“可有感觉?”
澹台灵官细细体察片刻,眉间微蹙,疑惑道:“你按了吗?”
“按了呀!”杨炯放开她玉足,双手一摊,做出惋惜模样,“你瞧,窍穴毫无反应,如触木石。这便说明情志之根已绝,精不御神,神不引气。若是强行双修,必致二气乖戾,非但无益,反伤根本。”
说着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襟,“时辰不早,不如先回城去。待你何时窍穴通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言罢转身欲走,心中窃喜此番总算脱身。
不料刚迈出两步,忽觉腕上一紧,已被澹台灵官捉住。
回头看去,但见她站起身来,月色下黑衣飘飘,神色间竟有几分执拗。
“我不信。”澹台灵官一字一顿道。
杨炯正待分说,却见她忽地弯腰,竟来脱自己靴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杨炯慌忙缩脚:“你……你这是作甚?”
“我试试你窍穴通了没。”澹台灵官答得一本正经,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已将他左足靴袜除了去。
杨炯瞠目结舌,待要挣扎,却觉足踝被她一手握住。
那手虽是女子柔荑,力道却大得惊人,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但见澹台灵官并指如剑,这回却是真个运了气力,指尖隐隐泛着青气,直往他足底涌泉穴戳去。
“等——!”杨炯“等”字尚未出口,那指力已透穴而入。
霎时间,一股酸麻酥痒之感自足底直冲天灵,如千百只蚂蚁顺着经脉攀爬而上,又似春雷炸响在四肢百骸。
杨炯浑身剧颤,牙关紧咬,面上五官都扭曲在一处,偏生强忍着不肯出声,只从喉间发出“唔唔”闷响。
澹台灵官见他闭目咬牙,面皮抽搐,却无半点声响,不禁疑惑。
她修绝情道二十余载,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哪知杨炯这是死要面子强撑?
只道自己力道不足,当下又加三分柔力。
“嗷——!”
这一下杨炯再也忍耐不住,惨叫出声,整个人如虾米般弓起身子,眼泪都迸将出来。
那声音在静夜山间回荡,惊起林鸟扑棱棱乱飞。
澹台灵官这才松手,歪头看他疼得在草甸上打滚,若有所思道:“锁阳阵不能封窍!”
“封……封你个头!”杨炯抱着左脚,疼得倒吸凉气,“你下手没轻没重!我这涌泉穴自然是通的,不通的是你!”
话音未落,澹台灵官已翻身跨坐到他腰间,双手揪住他衣领来回摇晃:“你骗我!你方才根本未运气力!”
她这一摇力道奇大,杨炯只觉脑袋晃成了拨浪鼓,眼前金星乱冒,忙叫道:“停停停!有话好说!”
澹台灵官果然停手,却不肯起身,一双明眸在月光下瞪得溜圆,瞳仁里映着杨炯狼狈模样。
她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认真道:“我再不信你。”
说着竟将杨炯重新按倒在草甸上,双手撑在他耳侧,黑衣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将他笼在阴影里。
月光从澹台灵官肩头滑过,勾勒出纤柔轮廓,这般姿势本该旖旎,偏生她神色肃穆如临大敌,倒让杨炯哭笑不得。
“跟我双修。”澹台灵官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杨炯知她认了死理,今日怕是难逃此劫,只得苦笑道:“好好好,你且说,要如何修?”
澹台灵官闻言,神色稍缓。
她屏息凝神,双眸微阖,再睁开时,已复那睥睨苍生、目空一切之态,仿佛方才那番小儿女情状从未有过。
只听她清声念道:“坎宫藏真虎,灵根润玄珠。心液凝清露,承阳入太虚。你且跟着念。”
杨炯此时已是破罐破摔,暗叹一声,跟着念诵起来。
那口诀虽有些暧昧,终究是道家正法,倒也朗朗上口。
待他念熟,澹台灵官闭目凝神,气息渐渐与他相和。
月光下,澹台灵官手结妙法欢喜印,十指纤纤如兰花初绽,又诵:“阴平承天泽,坤顺载气机。黄婆牵龙虎,中宫合太虚。”
诵罢睁眼,见杨炯正呆呆看她,便道:“我念一句,你念一句,需得心神合一,气息相融。”
也不待杨炯答应,自顾自念起第三段口诀:“阴阳本同源,神气互养根。性命双修契,形神俱妙存。坎离交泰运,龙虎自盘旋。丹成无内外,大道共朝元。”
杨炯无法,只得跟着默念。
如此反复三次,澹台灵官闭目端坐,仔细体察周身变化。
但觉夜风拂过肌肤,草木清香入鼻,远处松涛与近处虫鸣交织成韵,天地间灵气似比平日活跃几分。
然而丹田气海仍是平静无波,七情六欲更无半分萌动之象。
澹台灵官蹙眉沉思,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杨炯躺在她身下,初时还提心吊胆,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忽地灵光一闪:莫非这女子压根不知双修真意,只道念经结印便是?
仔细想来,澹台灵官自幼修绝情道,师傅又是女子,怕是连春宫图都未曾见过。
这般一想,杨炯险些笑出声来,心道原来是个纸上谈兵的大姑娘。
当下心神大定,索性双手枕在脑后,细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月色如银纱铺洒,澹台灵官闭目端坐,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鼻梁挺秀如刀削,唇色淡如乌龙葵花瓣。
黑衣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衣袂飘飘,恍若月宫仙子偶谪凡尘。只要不睁眼,便没了白日里那睥睨众生的疏离气,倒真真是个绝代佳人。
萤火虫似也贪恋这般美景,在她发梢衣角流连不去,明明灭灭,衬得她肌肤莹白似玉,仿佛伸手一触便会化去。
杨炯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暗想这般人物,若非修了绝情道,该是何等风华。
正神游间,澹台灵官忽然睁眼,眸中满是困惑:“我……怎的没感觉?”
“你要什么感觉?”杨炯反问。
澹台灵官蹙眉思索片刻,自怀中取出那本《泥丸录》,就着月光翻到折角那一页,认真读道:“坤承乾德,静以含章。神注双关,气归中黄。”
读罢,抬眼看向杨炯,等他解惑。
杨炯心中大乐,面上却故作肃然:“你看,我就说了!你窍穴不通,情志不生,强行双修也是枉然。方才念了这许多口诀,你可有半分七情复生之感?”
澹台灵官摇头,神色愈发困惑。
“这便是了!”杨炯一拍大腿,作势要起身,“你这绝情道修得太过,怕是捷径走不通。不如先回城去,从长计……”
话未说完,澹台灵官忽然道:“可你窍穴是通的呀。”
她这话说得极认真,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仿佛在说:我虽不通,你却是通的,为何双修不成?
杨炯险些笑破肚皮,暗道这道门前辈果然还是要脸的,没在正经道书里画上春宫图。否则今夜自己怕是真要“铁杵成针”了。
当下信口胡诌:“那我也不知了。许是绝情道与寻常功法不同,我这锁阳阵又特殊,两下里冲撞了也未可知。毕竟你这‘捷径’非是正途,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说着便要翻身起来。
澹台灵官正自恍惚,被他一带,向后仰倒。
手中《泥丸录》“啪”地落在草甸上。
正此时,山风忽起,穿林过涧,带来松涛阵阵。
那书页被风掀起,“哗啦啦”翻动起来。
说来也巧,那书原是倒放着的,风自后往前吹,一页页翻过,竟是从末页开始。
二人皆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落向书页。
风不停歇,又翻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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