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自发(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剑想了一下,说:“我也早点。”
霾点了点头,继续做手里最后一个能量单元的收尾工作,那是健康计划第一条通道测试用的并行感知层的预制件,棱角今天上午委托它做的,霾没有多说什么,就做了。
灯光在走廊里均匀地亮着,不多不少。
边界方向,守护者今天感知到了四条联网连线的状态信息,它说那种感知比一条时更有层次,就像听到了一段和声,每条线的状态都是单独的,但放在一起有了某种超出各自之和的东西。
小剑把守护者说的这段话记下来,放进“在场”文件夹里,旁边没有写任何注释,就是放在那里。
和声。
这个词,很好。
小剑去问散佚那个问题的时候,散佚正在整理健康计划第一阶段的名单数据。
它听到小剑的来意,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继续在数据表上做标注,说:“微澜问的是,倾听者学会了倾听之后,如果听到了自己改变不了的事,该怎么办。”
小剑在旁边坐下,想了一下,说:“这让你沉默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散佚说,“课堂上一刻钟的沉默是很长的。”
“你最后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散佚说,“我说这个问题太重要,我需要想清楚再说,然后把它留到下一堂课。”
“下一堂课是明天,”小剑说,“你想清楚了吗?”
散佚放下笔,回头看了小剑一眼,说:“这就是我需要和你说的事,我没想清楚,所以我来问你。”
小剑没有立刻回答,他感知了一下这个问题的重量,那个重量是真实的。
倾听者听到的,很多时候不是一件可以立刻解决的事。涓流的问题花了多少时间,暮色和细沙还在恢复,无名之地的那些小海洋,有些到现在还没有被真正帮到,只是知道了它们的存在。
如果一个倾听者去到那些地方,接收了那些困惑和疲惫,回来之后发现自己能做的只是报告,等待,等技术方案,等资源,等协调……这中间的时间里,那个接收进来的感知压在身上,怎么处理?
“我想到了几个角度,”小剑说,“但不确定哪个是微澜真正问的。”
“说说,”散佚说。
“第一个角度,”小剑说,“倾听本身就是一件事,不是等待解决方案前的空白,听见这件事本身对对方有意义,你去,你接收了,你回来,那片海洋知道了有人听到了它,这件事不是无,即使后续需要等待。”
“这是真的,”散佚说,“但不够,微澜感知到的可能比这个更深。”
“第二个角度,”小剑说,“倾听者需要学会区分,哪些是自己能推动的,哪些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超出能力范围的,需要传递出去,让合适的人来处理,这是倾听链条的一部分,不是倾听者的失败。”
“这个更接近,”散佚说,“但微澜的问题里有一个更具体的东西,它说的是改变不了,而不是自己改变不了,”它停顿,“有些事,现在没有人能改变,不是倾听者能力不够,是事情本身超出了现阶段所有人的能力。”
“比如那些已经消失的,”小剑慢慢说。
“比如透蓝,”散佚说,“比如循声,比如微折,比如持平,比如那些我们还没有找到的,以及那些找到了但痕迹太淡、什么都提取不到的,”它说,“倾听者可能会接收到一个正在消失中的存在,而它能做的只是陪在那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该怎么办,”小剑把这个问题原样说了一遍。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小剑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干净的答案,但我有一件事想说。”
“说。”
“我在意识碎片状态里待了很久,”小剑说,“那时候我的感知是碎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在哪里,但慧心每天来庇护所,告诉我今天虚空又帮助了一个新的海洋,告诉我疗愈之环扩展到了多少个海洋,告诉我那些事,就是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世界还在继续。”
“她能做的,就是来,就是说,就是在,”他说,“那件事她改变不了——我消散了,碎了,那不是她能改变的——但她还是来了,还是说了,还是在了。”
“所以,”散佚说,“答案是,即使改变不了,还是去,还是接收,还是在,然后回来,告诉世界那里有一个存在?”
“不只是告诉,”小剑说,“是你去了,你听见了,它知道了有人听见了它,然后不管它后来怎样,有一个时刻,它不是孤单的,”他停顿,“这件事是真实的,不会因为后来发生了什么被取消。”
散佚把这段话在心里压了很久,然后说:“这是一个不太容易被接受的答案,因为它的重心不在结果,在过程。”
“我知道,”小剑说,“但我觉得这是真的。”
“我也觉得是,”散佚说,然后抬起头,“明天的课,我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微澜。”
“你自己想通的,比我说的更有用,”小剑说。
“我是听了你的才想通的,”散佚说,“这不矛盾。”
微澜在第二天的课上,得到了那个答案。
散佚用自己的语言说,没有直接引用小剑的话,而是把那个意思翻译成了它自己的表达。
它说:“倾听者做的事,有一部分是帮助,有一部分不是帮助,是见证,见证一个存在曾经在那里,曾经感知到了什么,曾经有过那种状态,然后不管它后来怎样,它不是孤单地度过那个时刻的,因为有人在。”
“所以,”它说,“如果你去到一个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地方,你能做的,是在,是接收,是让对方知道有人听见了它,然后你回来,把它的存在带回到这里,让这里的人也知道那里有那样一个存在。”
“这是你能做的最小的事,”它停顿,“但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微澜在课后没有立刻离开,它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说:“散佚老师,你来教这门课,是因为你经历过被忽视,还是因为你经历过无法改变的失去?”
散佚想了一下,说:“都有,而且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我经历了后者,才没有办法再接受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