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猎犬的项圈(2/2)
芯片背面,一行微缩蚀刻字在灯光下幽幽反光:
“青梧纪年|神经抑制协议·终末锁”
他掌心合拢,将芯片攥紧。
窗外,夜风忽停。
远处,三条街外,警笛声尚未响起,但某种更沉、更密的寂静,正沿着排水管、电线杆、晾衣绳,无声漫来——像潮水前最后一寸退却的沙滩。
周晟鹏站起身,把手术剪插回袖中。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尚带体温的黑色芯片,指腹缓缓摩挲过它冰冷的棱角。
然后,他从内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银色解码器,外壳无标识,仅在侧面一道细缝里,嵌着一枚与芯片同源的梧桐徽记。
他抬起手,将芯片,缓缓推向那道细缝。
银色解码器嵌入芯片的刹那,细缝边缘泛起一道极淡的幽蓝冷光,如活物般沿着外壳纹路游走一周,随即沉入内部。
没有提示音,没有启动动画——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滴”,轻得像雪落进深井。
周晟鹏掌心微收,指节绷出青白筋络。
他垂眸盯着解码器正面那块三厘米见方的曲面屏,瞳孔在冷光映照下缩成针尖。
地图浮现。
不是卫星影像,也不是GIS拓扑图,而是一张以暗灰为底、脉络状金线为经纬的神经网络式全球图谱。
数十个红点正同步亮起,节奏一致,如心跳——纽约曼哈顿中城、伦敦金融城圣玛丽斧街、新加坡滨海湾金沙塔楼顶层、东京丸之内三菱一号馆B2F生物隔离区……甚至还有两个位于南极洲麦克默多站地下七百米的低温舱节点。
每一个坐标旁,都浮动着一行半透明浮签:“身份覆盖完成|政经渗透层级:Ⅳ+|记忆锚定协议:稳定”
周晟鹏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
不是震惊,是确认。
阿香耳后那枚“03”编号的氰化物胶囊,他左胸伤疤深处随熔炉铁水搏动的哑光电路,林莫后颈皮肤下嵌着的“04”批次印记……全不是孤例。
是序列。
生产线。
是批量出厂的“影子”。
他烧掉的,只是青梧山脚下那座伪装成中药厂的地下实验室——连同三十七具尚未启封的恒温培养槽。
可火舌舔舐混凝土时,他听见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蜂鸣,像断线的拨号音。
当时他以为是余震干扰。
现在才懂:那是远程自毁指令的确认回执。
芯片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林莫——那人牙关紧咬,下颌肌群剧烈抽搐,舌尖已渗出血丝,齿痕深陷软组织,正朝舌根根部狠压下去。
一步上前,左手两指精准卡住林莫下颌骨髁突,拇指抵住舌骨上缘,右手抄起柜台边半罐未开封的医用口塞——橡胶材质,带防窒息气孔,内壁还残留着淡淡酒精味。
他没犹豫,也没看廖志宗是否示意,直接将口塞旋入,卡簧“咔哒”一声咬合,舌根被迫前顶,血止了,呼吸却粗重如破风箱。
“别让他咽下去。”周晟鹏声音低哑,却像刀刃刮过砂纸,“留着嘴,还要问话。”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
右腕内侧——那道横贯小臂的陈年烫伤,此刻正沿着旧痂边缘无声裂开。
不是撕裂,是皮肉在激战中反复牵拉后,真皮层终于不堪重负地绽开一道细缝。
血珠未涌,却从裂口深处,透出一线极细、极匀的紫灰色微光。
他怔了一瞬。
这伤,是他十七岁那年,在青梧老宅祠堂跪碎青砖时,被香炉倾倒泼出的滚油烫的。
三十年来,它只是丑陋、僵硬、偶尔阴雨天发痒——从未发光。
他慢慢卷起袖口,指尖探向裂口边缘,轻轻一拨。
皮下组织微微掀开,露出底下密布的、蛛网状的银灰线路。
而在最深处,一行比发丝更细的刻痕静静蛰伏,排列工整,间距精确到微米级,仿佛用激光在活体神经束间隙里蚀刻而成:
“ZSP-7|LIMINAL·VII|IN:00-01”
不是编号。
是坐标。
是版本号。
是……某种归档标识。
窗外,警笛声终于由远及近,但那三条街的寂静仍未退去——反而更沉了,沉得像铅液灌满了每一条排水沟。
周晟鹏收回手,目光落在理发店角落那排玻璃柜里——一排排强效双氧水瓶身在应急灯下泛着冷白光,标签印着“30V,快速氧化,深层渗透”。
他转身,走向柜台。
脚步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腕上那道裂口正随着脉搏,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