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消失的三十秒(1/2)
暮色如墨浸透船厂穹顶,最后一缕天光被铁锈与灰烬吞没。
周晟鹏停在出口拱门下,皮鞋尖距那道冷白车灯仅三步。
风止了。
不是渐弱,是骤断——仿佛整片港区的气流被一只无形巨手掐住咽喉。
他没看车,也没看窗沿那份文件夹。
目光沉静,落向自己左腕内侧:表盘漆黑,无数字,唯有一圈极细的荧光刻度,在将熄未熄的余晖里,无声跳动——1994.12.2203:17:44,此刻已行至第38分59秒。
还剩一秒。
“周先生。”声音清冽,像冰锥凿开凝滞空气。
苏青站在车前五米,白衬衫扣至喉结,肩线绷直如刀裁。
她没穿制服,只一枚银色警徽别在襟口,却比任何制式装备更刺眼。
右手垂落身侧,掌心托着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半张焦边纸页,印着模糊的“育婴号·供体匹配报告”字样,右下角还粘着一点干涸的暗红,像凝固的血痂。
她没举证件,只将袋子微微抬高,让那点红痕正对周晟鹏视线。
“港岛警务处联合国际刑警署签发的紧急拘传令。”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依据《反生物危害特别条例》第十七条,及《跨境非法人体实验追诉协议》附件三,您作为阿香实验室爆炸案唯一现场存活高级关联人,须即刻接受闭环调查。”
周晟鹏没动。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只是缓缓吸了口气——那气息沉而深,压过远处熔炉残响,压过集装箱粉碎机低频嗡鸣,压过十二双屏住呼吸的肺叶。
就在这一息将尽、未尽之际——
整座船厂骤然一暗。
不是灯光熄灭,是所有光源被强行抽离——监控探头红点齐灭,应急灯条闪出最后半帧幽绿,高压线路发出濒死般的“滋啦”长鸣,随即彻底死寂。
三十秒。
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却精准得如同手术切口。
苏青瞳孔瞬缩,视网膜残留强光灼烧的白斑,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灰雾。
她下意识后撤半步,左手已按上腰间配枪套扣——但指尖尚未触到皮革,一股极轻的气流便擦过她右臂外侧。
不是风。
是衣料掠过的微响,快得像错觉。
她猛地偏头,耳中只闻自己心跳撞向鼓膜的闷响——
一声极轻的塑料摩擦音。
证物袋还在她手中,可袋内那半张纸,已变成一团蜷曲焦黑的碎屑,边缘泛着新燃余温的暗红。
她甚至没看清那只手从何而来,又隐向何处。
而就在这失明的三十秒里,周晟鹏动了。
他没转身,没疾走,只是抬脚,踏进拱门右侧阴影——那里垂着一根磨砂钢缆,粗如儿臂,末端悬在三楼平台边缘,另一端早已隐入远处废弃吊塔基座。
他纵身一跃,身形没入黑暗,滑索无声绷紧,钢缆在重压下发出几不可闻的金属呻吟。
三秒后,他双脚稳稳落在一辆灰绿色垃圾清运车后厢板上。
车厢盖着厚实油布,布面凸起不自然的弧度——底下是陆诚连夜焊装的假底盘,夹层中空,足以藏下一人半躯。
车门“咔哒”轻响,陆诚已坐进驾驶座,引擎未启,只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周晟鹏掀开油布一角,钻入车厢。
黑暗中,他摸出阿香尸体上搜出的卫星电话——外壳冰冷,按键磨损严重,唯独天线根部蚀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QW-00/PRIME/TERMINAL。
他按下三个键,发送坐标。
不是日内瓦,不是新加坡,不是任何境外安全屋。
是本地政务大楼B3层地下停车场,东区第七排,C-12柱旁,那个常年故障的红外感应器盲区。
发送完毕,他将电话反手塞进车厢夹层缝隙——那里,一枚微型信号屏蔽器正微微发热。
三十秒,刚好用尽。
“滋——”
电流回涌声撕裂死寂。
监控红点次第亮起,应急灯重新泼洒惨白光线,码头恢复运转的嗡鸣由远及近。
苏青视野骤然清明。
她低头看向证物袋——焦屑簌簌滑落,沾在她指尖,带着细微的烫意。
再抬头。
拱门下空空如也。
只有晚风卷起几片铁锈碎屑,打着旋儿,飞向那辆刚刚启动、排气管喷出灰白尾气的垃圾清运车。
车尾牌照模糊,喷涂褪色,车斗边缘还挂着未清理干净的污泥。
苏青没追。
她静静站着,手指缓缓收紧,将那袋焦灰攥成一团。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白痕。
然后她抬起手腕,按下通讯器。
“封锁全部出口。码头闸机、海关通道、货运隧道……一个不留。”她声音很轻,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通知海事处,调取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离港货轮AIS轨迹——重点标注,挂巴拿马旗、舷号蚀刻模糊、且曾于今日凌晨三点十七分,短暂进入港区禁航缓冲区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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