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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见贤思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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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当年只见过两三面,虽说对方可能已经记不得自己,可既然来了书院一趟,多少还是要见一面的。

很凑巧。

走到一排学生住所附近,一抬头,就瞧见其中一间院子的矮墙上,正蹲着一个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

崔东山低着头,嬉皮笑脸的,正跟底下的一位红衣小姑娘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冷不丁瞥见了宁远,便赶忙噤声。

宁远神色如常,懒得去猜他的心思,转而看向那个杵在门口的红衣小姑娘。

距离上次见面,其实没有几年,可李宝瓶真就应了那句话,女大十八变,个头窜的飞快,目测与崔东山差不太多。

再与裴钱一对比,自己的开山大弟子,无论是个头,还是容貌身段,都远远比不上她。

相形见绌。

有些意外,李宝瓶好像一眼就认出了宁远,与其对视几眼后,快步跑来,到了近前,当即站定。

一袭红衣,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儒家礼仪,脸色洋溢出惊喜,朗声笑道:“山崖书院李宝瓶,见过宁先生!”

宁远回了一礼,感慨道:“居然还记得我?”

李宝瓶眨了眨眼,点头如捣蒜,“记得的记得的,当年我能往家里搬去好几根老槐木,就是宁先生帮我,

何况宁先生还是齐先生的朋友,宝瓶是齐先生的弟子,又怎么会记不住宁先生的模样呢?”

一句话,带了好几个“先生”,听着还有些拗口。

宁远笑着点头。

瞥了眼崔东山,他轻声问道:“这会儿有无功课要做?没有的话,若是有空,陪我在书院走走?”

李宝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于是,一大一小,两人离开这片学生住所,沿着书院的居中大道,边走边聊。

多是宁远问,李宝瓶负责答,倒也不是考较她的学问高低,宁远只是随意问了问小姑娘的近况。

比如在书院的这几年,有没有遭到同窗排挤,读书之余,关于境界,有没有一些修行上的困惑。

李宝瓶只说没有。

更多的,宁远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入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三本书籍。

齐先生的《小学》,《观止》,以及《礼乐》。

男人想都没想,一把递了过去,微笑道:“宝瓶,当年你喊我先生,现在还是喊我先生,那么这第二次见面,我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你是读书人,正巧我的手头上,刚好有三本书籍,品秩还凑合。”

李宝瓶伸手接过,稍稍看了眼其中一本的封面,好奇道:“宁先生,你说这三本书的品秩……还凑合?”

宁远打了个哈哈,解释道:“对我来说,还凑合,没办法,先生我脑子不太好使,再好的圣贤书,也读不进去。”

小姑娘笑了笑。

有道理。

李宝瓶将三本齐先生的着作,堆叠整齐,而后抱在心口处,没来由的,她仰起脸,望向身旁的青衫剑仙。

小小年纪,眉眼俱是愁容。

她轻声问道:“宁先生,我家先生他……”

宁远立即摆手,打断她的话,并且以极为笃定的口吻,认真道:“总有一天,齐先生会回来的。”

“真的?”李宝瓶瞳孔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希冀之物。

宁远伸手搭在她脑袋上,笑眯起眼。

“当然是真的。”

“可我有点不信诶,当年来到新山崖书院没多久,先生就来了一趟,对我说了一句话,要我好好吃饭,好好念书,

先生说,他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他又告诉我,其实也没有很远,不用多久,最多等到来年春天,先生就会返乡,继续教我道理。”

小姑娘停顿片刻。

她抽了抽鼻子。

“但是先生骗了我,第二年春天,他食言了,没有回来看宝瓶。”

宁远却摇了摇头。

李宝瓶不知所以。

一袭青衫伸手出袖,指了指她怀捧着的圣贤书籍,微笑道:“你再仔细看看,齐先生,真的没有回来看你吗?”

李宝瓶低下头,还真的仔细看了看,可哪怕接连翻开数页,这三本书,也是平平无奇,哪里有齐先生的影子。

可等她再次仰起红扑扑的小脸。

就发现她心心念念的那位教书先生,就在身旁,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一件儒家青衫,身材消瘦,双鬓霜白。

虽然知道是宁先生故意易容使然。

可小姑娘还是瞬间红了眼眶,随手就把怀中书籍丢了出去,侧身垫脚,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自家先生。

半晌后。

李宝瓶松开“齐先生”,原地后撤一步,使劲擦去眼角泪花,嗓音发颤,嘟囔道:“宁先生与齐先生,怎么都爱骗一个小姑娘呢?”

宁远恢复真实容颜,笑问道:“那你不是也上当了?不管如何,这也算是见了齐先生一面吧?”

小姑娘嘟起嘴,“烦人。”

随后立马俯身弯腰,去捡掉落在地的三本书籍,捧在怀中,再度抬起脸后,之前的那副梨花带雨,已经烟消云散。

大抵这天底下,只要是还未失去童心的孩子,都是如此这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前有阴,后有晴。

两人掉头,返回学生住所。

期间又有一问一答。

“宝瓶啊,你此刻已经跻身了中五境里的洞府境,对不对?那么有没有别的想法……比如在读书人的头衔上,再加上一个剑修?”

“听崔先生说,宁先生在我家乡那边,已经建宗立派了?所以先生说这话,是想要把我拐去练剑?”

“什么拐不拐的……先生只是见猎心喜,觉得小宝瓶是个好苗子,若只读书,而不练剑,可惜了。”

“那在先生眼中,宝瓶算得上剑仙胚子吗?”

“八个字,一旦练剑,将来往后,成就之大,难以想象。”

“宁先生是不会数数吗?”

“小宝瓶不会看破不说破?”

“先生真有意思。”

“宝瓶更有意思。”

“宁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齐先生的缘故吗?因为我是齐先生的弟子?还是因为你跟他是好朋友?”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先生,与我这么一个小姑娘说话,还要打哑谜,按照我家先生的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不太善咯。”

“嗯,那就容我想想。”

几个呼吸过后。

“先生,想好了吗?”

“这才多久?”

“我觉着很久了啊。”

“这样吧,等先生下次来书院,再回答宝瓶的这个问题,成不成?”

“宁先生跟齐先生真像。”

“哪里像了?”

“以前还在家乡的时候,有些我提出的问题,齐先生如果当时答不上来,往往就会说等到下次。

然后等着等着,我就长大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疑惑,也随着太阳公公的东升西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起来就有些伤心啊。”

“嗯,对的对的,是这个理儿,所以宁先生,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对宝瓶这么好的?”

宁远停下脚步。

他扭头看了眼来时路,微微张嘴,呵了口气,没来由想起,曾经兵解过后,与齐先生走在去往浩然天下的路上。

那时候,也有一问一答。

一个不是齐先生弟子的少年,与先生问了好些话,天马行空的,什么都有,只把先生问得哑口无言。

到了后来。

那个齐先生,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踪影,而那个少年,则摸爬滚打的,走到了此刻所在的东华山。

相似场景,两相重叠。

如今在山崖书院,也有一个不是宁先生弟子的小姑娘,与他问了一箩筐的话,同样把他问得无以言对。

良久。

李宝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一袭青衫终于回过神,低下头,嗓音温和,微笑道:“为什么先生对小宝瓶这么好?”

“因为曾经也有一位齐先生,对你口中的宁先生这么好,不只是因为他姓齐,更是因为我姓宁。”

小姑娘怔怔抬头。

阳光下,男人的一双眼眸,格外温柔。

原来齐先生真的没有骗人。

先生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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