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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遗传厄运(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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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因说。

甜点上来了。

巧克力蛋糕切开后流出浓郁的熔岩,柠檬雪葩在玻璃杯中泛着淡黄色光泽。费因吃了一大口蛋糕,嘴唇沾上巧克力酱。

“我决定了。”他说,“回军校后,我要申请转去工程部。我不想只当一个会开枪的士兵,我想……建造东西。像你创造游戏那样,创造能保护人的东西。”

艾伦放下勺子。“母亲知道吗?”

“还不知道。”

费因做了个鬼脸,“她会疯的。她希望我进药物局,或者至少是战略指挥部。但我觉得爸爸可能会理解。他虽然是军人,但他建造的东西比摧毁的多。”

楚瞻宇,艾伦想起那个总带着疲惫微笑的男人,想起他在艾伦困惑时讲述剩余价值理论的那个下午,他是系统的一部分,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的病灶。“你会是个好工程师。”艾伦说,而且这是真话。费因在旅途中表现出的动手能力——修车、搭帐篷、甚至用简易工具修好一台老式收音机——都显示他不仅仅是个花瓶。

费因笑了,那个熟悉的光芒又回到脸上。“你会帮我写申请信吗?我的文笔……你知道的。”

“我知道。”艾伦想起费因在军校写的那些语法混乱的报告,不由得失笑:

“我会帮你写。”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

卢森堡要塞的灯光在夜色中勾勒出中世纪城墙的轮廓。餐厅里的人声渐渐低沉,小提琴手开始演奏一首肖邦的夜曲。费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音乐。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琴声淹没。

艾伦没有回答。他看着费因被灯光勾勒的侧脸,看着这个还有几个月才十几岁的少年,突然被一阵强烈的预感击中。

他们坐在铺着亚麻桌布的餐桌两端,中间隔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但艾伦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

“费因。”他说。

“嗯?”

“无论发生什么……”

艾伦停顿,寻找合适的词语,“不要忘记我,愿我多年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陪你一起吃饭喝酒,我……”

费因睁开眼睛,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艾伦觉得费因听懂了所有他没说出口的话:关于药物局,关于那些在贫民窟里像麦子一样被割倒的人,关于他自己内心越来越大的裂痕。

侍者送来账单,艾伦伸手去拿钱包,但费因已经抽出楚瞻宇给的信用卡。“最后一次,”他说,“用爸爸的钱。”

走出餐厅时,夜风带着凉意。

卢森堡的街道在路灯下延伸,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他们没有叫车,而是沿着阿道夫桥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

尽管艾伦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泰勒已经暗示,旅行结束后艾伦需要“更专注地参与药物局的预备工作”。而费因一旦回到军校就会被少年近卫队的严格日程吞没。

“那就说好了。”费因伸出手,“每月一次。不管在哪里。”

艾伦握住他的手。费因的手掌温暖,指关节处有练枪留下的薄茧。“说好了。”

他们在车旁站了一会儿,看着桥下的阿尔泽特河,河水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开车回泰勒在卢森堡郊区的临时住所,那是一栋被花园环绕的石砌别墅,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泰勒和楚瞻宇都在,泰勒从伦敦的会议提前回来,楚瞻宇则结束了在布鲁塞尔的军事磋商。

“我的流浪者们回来了!”泰勒打开门,拥抱他们俩。她闻起来像实验室的消毒水和某种昂贵的香水混合的味道。“天哪,你们晒黑了,快进来,我做了苹果派。”

楚瞻宇站在客厅壁炉前,手里端着威士忌杯。他看起来比三周前更疲惫,眼下的阴影像瘀青。“玩得开心吗?”

“非常。”费因说,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旅途见闻——圣托里尼的日落、阿尔卑斯的暴风雪、布拉格查理大桥上的街头艺人。泰勒认真听着,不时提问。楚瞻宇只是微笑,但艾伦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像在等待什么或防备什么。

苹果派很好吃,泰勒的手艺总是无可挑剔,他们坐在客厅里,壁炉的火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有那么一会儿,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不真实:慈爱的母亲,温和的父亲,两个刚从冒险中归来的儿子,一幅战后世界能够恢复正常的证据。

“艾伦。”

泰勒转向他,“柏德博士问起你。她说期待你中学毕业后正式加入她的团队。”

壁炉的火突然噼啪作响。费因停止了讲述,看向艾伦,“我很荣幸。”艾伦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惊讶。

“她特别欣赏你在人工智能方面的兴趣。”泰勒继续,语气轻松,但眼睛紧盯着他,“她说,那可能是解决某些……系统性问题的新路径。”

柏德知道了,她当然知道,那个无所不知的女人,连他在军校地下室用走私电脑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我会努力不辜负期望。”他说。

泰勒点点头,似乎满意了。“好了,你们两个该去洗澡睡觉了。一身尘土。”

上楼时,费因碰了碰艾伦的手臂。

“你没事吧?”

“没事。”艾伦说,“只是累了。”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外是花园。艾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花园。月光照亮玫瑰丛和石雕喷泉,一切都宁静完美。

他从背包里拿出费因送的那本旧书,翻开扉页。“给卡尔,愿你的算法改变世界。”

1936年。

那个卡尔后来怎么样了?他的算法改变世界了吗?还是世界改变了他的算法?

艾伦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开始脱掉沾满旅途尘埃的衣服浴室里,热水冲走希腊的沙粒、德国的雨和克罗地亚的灰尘。

当他擦干身体回到房间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热牛奶和一张纸条,泰勒的字迹:“喝了好好睡,亲爱的。”

艾伦端起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在布什内尔福利院,他发烧咳嗽,老院长也是这样端来热牛奶,坐在床边直到他睡着,他喝了牛奶,关灯躺下。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光带。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泰勒和楚瞻宇还没睡。

“……不能一直保护他们。”

楚瞻宇的声音,低沉,疲惫。

“我知道。”泰勒的声音,“那就让生活成为他们最好的老师。”

“柏德答应的事情很多。”

沉默。

艾伦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脑海里回放着旅途的画面:费因在向日葵田里大笑,老农夫布满皱纹的手,萨格勒布女孩缺了门牙的笑容,还有今晚餐厅里费因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时的表情。

他在黑暗中伸手,摸到那本旧书。书页在指尖下脆弱得像蝴蝶翅膀。

“愿你的智慧改变世界。”

不,艾伦想。

愿世界不会改变你的智慧。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轻微的敲门声。门开了,费因溜进来,穿着睡衣,光着脚。

“我睡不着。”

费因轻声说,坐在床沿。

“我也是。”

他们沉默地坐着。

月光移动,照亮费因的侧脸。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

“艾伦。”费因说,“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对吧?无论发生什么。”

“对。”艾伦说,“无论发生什么。”

门轻轻关上,艾伦躺在黑暗中,感受费因钻进了他的被子,睡在另一头,听着房子里最后的声音渐渐消失——

楚瞻宇上楼的脚步声,泰勒关书房门的声音,远处某条狗吠叫的声音。

他最后想到的是老农夫的话:

“年轻人,世界是你们的,但要记得它曾经是什么样子。”

世界曾经是什么样子?

艾伦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之后,它再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银白的光洒满花园,洒满玫瑰丛,洒满卢森堡沉睡的屋顶,洒满这个还有几个月就要永远改变的世界。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某种巨大黑暗的东西正在缓慢转身,睁开眼睛,望向这两个在最后一刻纯银时光里互道晚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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