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焊在礁石上(5)(1/2)
因为组长死亡,调查被暂时中止,上面要重新考虑安全问题,是否要继续进行调查,可能会停止,然后专门针对刺杀伊万诺夫此事重新派发调查组,藤原里奈来到了原本属于伊万诺夫的,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指摩挲着办公桌边缘,这里还残留着烟丝和男士古龙水的气息。
两天前,他还坐在这张椅子上,揉着眉心说:“这案子不对劲”。
现在,椅子空了。
她的左手掌心隐隐发烫。
那晚的触感已经烙印手掌上一般:血液的黏腻,指尖的颤抖,以及那一笔一划、用生命最后力气刻下的假名。
“スザンナ?ウィルソン”
苏珊娜·威尔逊。
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
用日语假名书写,由一位俄罗斯裔检察官在临终前传递给一位日裔检察官,伊万诺夫最信任的人,这种跨越语言与文化的传递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加密,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瞬间破解的密码,伊万诺夫在告诉她:这个名字至关重要,且必须保密。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长相陌生的女孩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我能进来吗?”
藤原点头,女孩走进来,身形很利落,将档案袋放在桌上,女孩穿着便服,深灰色高领毛衣外罩黑色夹克,如果不是军衔的肩章,她看起来更像女学生而非军人。
“这是你要的东西。”女孩说,“伊万诺夫先生在遇刺前半小时,通过加密频道向我的上级发出了一份查询请求,他请求调阅一份旧地球案件档案——‘爱尔莎·布坎南杀害程慕案’。这是他收到的初步回复。”
“你的上级是谁?”
“楚斩雨少将,我来传递他的思维,现在被军方传唤,离开了调查组。”
藤原接过档案袋,手指有些发颤。她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她问道,“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墨白。”
藤原里奈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第一页是一张扫描的黑白照片: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面容憔悴但眼神温柔。
照片下方写着:爱尔莎·布坎南,原名苏珊娜·威尔逊,涉嫌杀害程慕(15岁),于2049年3月12日在狱中自杀。
藤原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珊娜·威尔逊。
照片上的女人手拉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脸上有三颗痣:
额头正中,鼻尖,下巴正中,位置与卸了妆的安洁莉娜·摩根索脸上一模一样。
“继续看。”
墨白的声音很平静。
藤原翻到下一页。
这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醒目:《罗斯伯里家族惨案:兄弟双亡,女友失踪》,日期是2081年1月——六十九年前,文章简述了摩西·罗斯伯里和约瑟夫·罗斯伯里兄弟的死亡:摩西被分尸抛尸,约瑟夫上吊自杀,两人的女友苏珊娜·威尔逊失踪,警方怀疑她为财产杀害摩西后逃亡。
第三页是一张家庭关系图,手绘的,笔迹刚劲有力——是伊万诺夫的笔迹。
罗斯伯里家族:
·老罗斯伯里(已故)
·长子:摩西·罗斯伯里(死于2081年,分尸)
·女友:苏珊娜·威尔逊(失踪)
·其子:麦考夫·威尔逊(出生年份不详)
·约瑟夫·罗斯伯里(死于2081年,上吊自杀)
·芝奥莉娅·柏德(女儿,前总统,已故)
墨白在旁边用红笔标注:
“苏珊娜·威尔逊=爱尔莎·布坎南?麦考夫下落?安洁莉娜关联?”
藤原抬起头,看着墨白:“这些关联,伊万诺夫组长是怎么发现的?”
“也许是三颗痣。”墨白说,“可能是他在审讯安洁莉娜时,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痣分布,这让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照片,就是爱尔莎·布坎南案那个案子里,凶手的儿子脸上也有同样的三颗痣排列。”
“所以安洁莉娜可能是……”
“麦考夫·威尔逊。”墨白接上她的话,“苏珊娜·威尔逊的儿子。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安洁莉娜·摩根索——威廉·摩根索的妻子,死者的遗孀实际上可能是为母亲复仇,潜入摩根索家族进行报复的复仇者。”藤原重新低头看那份家庭关系图。
一条跨越三代人、持续近七十年的复仇链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1.老罗斯伯里夫妇逼破产了苏珊娜父亲的公司,致其自杀。
2.苏珊娜为复仇接近摩西·罗斯伯里。
3.在摩西的妹妹芝奥莉娅·柏德(威廉·摩根索的母亲)协助下,苏珊娜杀死了摩西和约瑟夫兄弟。
4.但柏德背叛了苏珊娜,将罪责全部推给她,导致苏珊娜成为通缉犯。
5.苏珊娜化名爱尔莎·布坎南逃亡,生下了儿子麦考夫。
6.多年后,苏珊娜被栽赃杀害程慕,在狱中自杀。
7.麦考夫为母报仇,变性整容成为女性,以“安洁莉娜”的身份接近并嫁给了柏德的儿子威廉·摩根索。
8.最终,安洁莉娜策划了摩根索别墅的谋杀案,杀死了威廉和他们的两个女儿,完成了对柏德血脉的复仇。
“但这只是推测。”藤原里奈说,声音有些干涩,“我们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墨白从档案袋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统战部情报科根据伊万诺夫的请求,在二十四小时内紧急调取并分析的部分资料,你看这里。”
那是一份医疗记录摘要,来自火星第三卫星城一家名为新生诊所的私营医疗机构,专门从事性别重置手术和高级整形。记录显示,在距今十五年前,一位名叫“麦考夫·威尔逊”的客户在这里接受了全套的性别重置手术,诊所保留了术前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脸上确实有三颗痣,而术后模拟图——与安洁莉娜·摩根索的照片有八成相似。
“还有这个。”
墨白递过另一份文件,“安洁莉娜·摩根索的出生证明和公民档案是十五年前突然出现的,之前的记录全部缺失。我们追查了档案录入员,已经在八年前因意外事故去世。他的家人收到过一笔匿名汇款,金额足以让他们移居木火星殖民地。”
藤原感到一阵寒意:“所以安洁莉娜的身份是伪造的。”
“不仅如此。”墨白的眼睛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我调查了她的财务记录,在嫁给威廉·摩根索之前,安洁莉娜名下有一个秘密账户,定期收到来自多个离岸公司的汇款,这些公司的最终追溯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个名为‘路西斐尔基金会’的非营利组织。”
藤原猛地抬头:“天使教会?”
“同一批人。”墨白点头,“安洁莉娜不仅是为母复仇的私人复仇者,她很可能也是这个邪教组织的高级成员,甚至可能是‘教主’或‘圣女’一类的人物,也许她的复仇与组织的目标产生了重合,清除威廉·摩根索这个可能威胁到组织存在的人物。”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藤原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伊万诺夫组长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才会被灭口吗?”
“杀手就在你们附近。”墨白的声音压低,“那发子弹是从检察院大楼方向射出的,狙击点已经找到——是西侧副楼三楼的一间空置办公室,凶手对大楼结构和伊万诺夫的行程了如指掌,不过,您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瞄着伊万诺夫先生的头打吗,明明这样就能让他立刻死亡,连把消息传给您的机会都不会有。因为如果他瞄准头部,红点就会和楚斩雨的目光重合,楚斩雨一定会注意到,甚至是第一时间发现他,会降低成功率,而且刺客不能连带着楚少将一起刺杀,因为在统战部他是很重要的。”
“果然是内鬼。”
藤原里奈吐出这两个字。
墨白没有否认:“伊万诺夫遇刺前,正在调查组内部人员的背景,他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对象。这份名单……”她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桌上。
藤原展开纸片。
上面只有两个名字:
阿梅莉·埃洛迪·鲁
卡利尼琴科·米哈伊尔
以及伊万诺夫潦草的注释:
“阿梅莉:背景完美得不真实,卡利尼琴科表现过于积极和聪明了,但是为什么,我先前完全没听过?”
“你认为是谁?”藤原问。
墨白沉默片刻:“阿梅莉的档案有篡改痕迹,虽然卡利尼琴科的行为模式确实有矛盾之处,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我更偏向于前者。更重要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那我们该怎么办?”
墨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伊万诺夫用生命传递了这个名字。你们现在有了方向,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锁定安洁莉娜,我希望您也利用起检察官的权限,从几个方向同时调查,第一,安洁莉娜的医疗记录,她完整的健康档案,特别是任何可能与变性手术相关的后续治疗记录,激素治疗、定期检查等。”
藤原点头:“我可以以案件需要为由,向医疗委员会申请调阅。”
“第二,圣塞西莉亚女校的‘天使起源小组’。安洁莉娜的女儿们参与其中,这绝非偶然,这个小组的全部活动记录,尤其是安洁莉娜是否曾以家长或赞助人的身份介入,还有维尔福德夫人。”墨白说,“那位突然离职的心理老师,也许她是关键。”
“我已经派人寻找她。”墨白说,“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我们找到了她的儿子——他目前在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也许他能提供一些信息。”
“第三,”墨白转过身,直视藤原的眼睛,“需要重新勘查摩根索别墅。第一次勘查可能遗漏了什么,特别是桑拿室——伊万诺夫在审讯中特意提到了它。”
藤原想起审讯记录中安洁莉娜对桑拿室的回避,那个高温高湿的房间,在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那个蛋糕。”
藤原突然说,“女仆说威廉·摩根索死前要求做芝士奶油蛋糕,但胃内容物显示他没吃,蛋糕也不见了,这说不通。”
墨白微微挑眉:
“除非蛋糕不是用来吃的,而是别的用途——比如说遮盖气味的一部分,“我们需要分头行动,医疗记录和学校那边,去别墅重新勘查。保持联系,但注意通讯可能被监听,重要信息当面说。”
藤原里奈点头,她看着桌上伊万诺夫留下的文件,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安洁莉娜”,像是一道血痕。
“楚少将……”
她忽然开口,“为什么她这么深入参与这个案子?这不只是军方的事务吧。”
墨白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她。
“因为摩根索先生是统战部的部长啊,我们上下都很重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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