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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鼠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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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垂眸细看,

目光从“臣本出身微末,谬蒙圣恩”缓缓扫过,

直至“亦当为大唐江山,为天下黎民,祈福祷祝”,

凤眸中的寒芒渐次敛去,

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竟觉硌手。

她心中翻涌着两股截然相悖的情绪,

撕扯着她执掌权柄的坚心。

惋惜之意,丝丝缕缕缠上心头——

刘祎之的才情,放眼满朝文武,皆是屈指可数。

这般经天纬地的良臣,

本可成为她登基建业的左膀右臂,

助她稳固江山,安抚四海,

到头来却与她离心背德,

可惜了这般才情,随枯骨埋于黄土,又是何等的憾事!

武媚娘惋惜之余,恼恨之意更是强烈,

她恨刘祎之的冥顽不灵,

恨他的迂腐守旧,

更恨他身在局中,却始终看不清时势。

她武媚娘废昏立明,诛除奸佞,临朝称制数年,

挽大唐于倾颓,定四海于安稳,功格天地,

岂是他一句“返政安社稷”便可轻描淡写?

他身为宰辅,身受她的眷顾与拔擢,

却始终将她的一切筹谋皆视作篡权夺位,

将她的雷霆手段视作独断专行。

她曾暗中提点,也曾留有余地,

可他偏要犯颜直谏,偏要触她逆鳞,撼她权威。

这般迂腐的执念,这般不识时务的坚守,

于她而言,便是祸害,

不除,难安朝局。

他的谢表,字字大义,句句含情,

无一字求饶,无一字怨望,

可字字句句,皆是在以“大唐忠臣”的身份,

叩问她的初心,彰显他的气节。

这份傲骨,在武媚娘眼中,既是可敬,更是可憎——

可敬其身为文臣,宁死不屈,

可憎其以忠为名,行掣肘之实,

到死,都不肯低头,不肯归心于她。

武媚娘眼底的情绪翻涌片刻,

终是被执掌权柄的冷硬尽数压下。

她是欲登九五的掌权者,

是要破千古先例的女君,

心有七情六欲,却不能有半分心软。

若因惋惜才情便纵容守旧之臣,

若因感念旧恩便放下雷霆手段,

那她多年的筹谋,多年的隐忍,多年的铁血手腕,

皆会付诸东流,那无数因背叛而流的血,亦会白流。

她抬眸,眸中的情绪已然尽数敛去,

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声线冷冽却无半分杀意,对着阶下内侍缓缓吩咐:

“刘祎之虽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然念其昔日有功于朝堂,

且谢表之中,无半分怨望悖逆之语,

哀家念其才情,亦惜其傲骨,特赦其族人无罪,不予株连。”

王延年躬身应诺:“奴才遵旨。”

“再传哀家的旨意,

令刘府家人即刻入天牢收殓其尸身,

许其归葬故里,按宰辅之礼厚葬,

一应丧葬所需,皆由内府拨付。”

武媚娘的目光再度落回谢表上,

望着“为大唐江山,为天下黎民祈福祷祝”几字,

语气微顿,终是补了一句,

“其生前官阶虽削,然身后哀荣,不可少。”

“奴才即刻去传旨!”

王延年应声退下,殿内复归寂静。

刘祎之墓前,衰草连天,西风萧瑟。

一名青衫男子仗剑孑立,身影挺拔,眉宇沉郁孤愤。

此人便是杨初成,昔年蒙刘祎之垂青点拨,受其一语教诲,终生不敢或忘。

“少年人当有青云志,纵处泥涂,亦要守心持正。”

这是刘祎之当年抚其肩头、语重心长之嘱。

多年来杨初成始终将此言奉为圭臬,铭心刻骨。

他敬刘祎之学识风骨,

更感其知遇提携,以恩师之礼事之。

他抬眸望向墓前荒草,声震四野:

“先生以一身守正道,我便以一剑继初心!

今上形同傀儡,权归女主,

李氏宗庙几近倾颓,

不若亲赴房州,迎归庐陵王,

复我唐室宗祀,清君侧奸邪,

洗雪先生千古沉冤!

不负恩师当年一语相教,

不负天下苍生平生所望!”

誓言落定,风停草寂,似有天地为证。

九月初三,

洛阳秋意渐浓,金风送爽,

南市熙攘如织,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筹备数月、孤注一掷的杨初成,

一身利落劲装,腰悬伪造虎符,

手持墨迹未干的伪诏,阔步踏入人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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