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不死的尸体(2/2)
“噗!”一根粗壮得如同百年枯木躯干,表面却布满嶙峋尖锐倒刺的惨白巨骨,如同蛰伏在腐肉中的毒龙,骤然从堆积的手掌中暴射而出。
带着洞穿一切的恶风,狠狠地轰击在阳雨身前刚刚承受了接连冲击,光华黯淡到极致的“珠穹宝盖”屏障之上。
“咔嚓!”瑰丽的流光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碎裂悲鸣,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巨大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传递到阳雨身上!
“呃!”面甲上喷出一股血箭,阳雨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击的破布袋,不受控制地被狰狞骨刺顶着,以炮弹般的速度向后倒飞。
“轰!哗啦啦!”重重撞碎了早已布满裂痕的琉璃落地窗,无数七彩的琉璃碎片,在苍白天光下如同钻石星辰般爆散飞舞,又擦着撞塌了雕刻着帝国双头鹰徽记的大理石墙壁,砖石,粉尘,碎裂的琉璃,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裹挟着破碎的琉璃,飞扬的尘埃,以及自身喷洒的鲜血,阳雨的身影如同陨星般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彻底消失在圣安德烈大厅之外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白夜光芒之中。
“呼~!呼~!呼~!”雅德维嘉喘息粗粝得如同砂纸摩擦着喉咙,每一次吸气,白夜下冰冷的空气都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狠狠刺入灼痛的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感,然而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反而在铺满了混乱喧嚣的回音。
远处传来的爆炸轰鸣,建筑崩塌的闷响,以及某种令人不安的低沉嘶吼,全部回荡在冬宫长廊的间,速度催发到了极限,冰冷的石板上,靴子踏出的铿锵回响,是此刻唯一能掌控,对抗无边死寂与恐怖的生命节拍。
就在不久之前,当阳雨的昭沁,以无可匹敌的凶悍将莫尔福斯狠狠劈飞,炸裂空气咆哮的“快跑!”如同惊雷,劈碎了众人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的潜行,所有的隐匿,都失去了意义,路易斯的脸上,因为无法及时打开该死的落地窗锁而涨得通红,混杂着羞恼与近乎绝望的疯狂,不再尝试精巧的开锁工具,而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坚固的琉璃窗。
“砰啷——!”刺耳的碎裂声带着自毁般的壮烈,飞溅的七彩琉璃碎片在苍白的永恒天光下,折射出短暂的光雨,路易斯血流满面,却为身后众人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裂隙,一条通往暂时安全,此刻浸透了白昼光辉的逃生之路。
然而生的通道并非坦途,莱尔瓦特和齐腾等人,都是身经百战,曾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但岁月终究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纵然意志如钢,衰败的躯体却拖慢了脚步,剧烈的奔跑让他们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拖着铅块,赤塔虹和康知芝只能留下护卫着众人,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落在了突围队伍的后方。
时间!每一秒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雅德维嘉的心脏,阳雨最后的嘱托在脑海中轰鸣,没有丝毫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蹒跚前行的老将们,牙关紧咬,双腿爆发出仅存的所有力量,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独自一人脱离了队伍,向着冬宫深处的大使馆方向亡命狂奔。
大使馆在冬宫庞大建筑群的一个偏僻角落,如同被遗忘的孤岛,随着雅德维嘉的急速靠近,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扑面而来,将白夜无处不在的冰冷光晕,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败。
终于熟悉的建筑轮廓闯入眼帘,然而眼前的景象却静悄悄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使馆,并非安宁,而是坟墓般的森然。
环绕着使馆建筑的宽阔空地,此刻已不再是整洁的庭院,而是一片刚刚经历过残酷洗礼,令人作呕的战场遗址。
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
冬宫内侍华丽的仆从制服破碎不堪,染成了暗褐色,近卫军士兵象征荣耀的军装被撕裂,露出缀满金线刺绣的华服身影,也扭曲着倒卧其间。
这些躯体用异常惨烈的方式堆叠散落着,肢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折断,躯干被巨大的力量撕裂洞穿,许多尸体干瘪得异常迅速,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诡异的蜡黄色泽,仿佛体内赖以生存的鲜活汁液和能量,都被某种无形贪婪的存在,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抽吸殆尽。
一股混合着浓重血腥,与某种如同腐坏沼泽淤泥般的更深层甜腥腐败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沉重地压在雅德维嘉的鼻端,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来不及细看尸体状态透露出的更深层诡异,雅德维嘉没有丝毫停顿,更顾不上什么礼仪,求援的紧迫感压倒了一切,侧过肩膀,将全身冲刺的惯性与力量凝聚于一点,如同攻城槌般狠狠撞向紧闭厚重的使馆大门!
“咚!”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向内猛地弹开,雅德维嘉借势踉跄冲入大门厅,剧烈起伏的胸膛,让她几乎是贪婪地吞咽着室内同样浑浊,但至少暂时安全的空气,急促而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门厅,一片狼藉。
门厅中央,用来镇压布洛克多夫的土丘,此刻正无声地燃烧,不是火焰,而是青色的烟雾,从泥土的缝隙中袅袅钻出,盘旋上升,给冰冷的空气注入一丝诡异的暖意。
土丘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小巧的香丸残渣,被点燃并且全部投入了土丘之中,显然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战斗,迫使留守的林星冉和李思齐动用了终极的净化手段。
门厅四周,同样散布着残缺的尸体,这些尸体的状态比外面同样诡异,有的被撕裂得不成人形,有的则呈现出同样迅速干瘪腐败的特征,肢体扭曲,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大理石地面上凝结着大片大片暗紫色的污渍,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硝烟味,浓重的血腥,焚烧香丸的异香,以及无处不在,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
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雅德维嘉的目光疯狂地在狼藉中搜寻,万幸没有看到属于明辉花立甲亭成员熟悉的服饰或身影,林星冉和李思,应该还活着。
“呃……呃啊……”就在雅德维嘉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一丝发现而稍稍放松的刹那,一阵微弱却无比执着,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非人呻吟声,突兀地在脚边响起。
门厅冰冷的地面上,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破碎残躯,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蠕动着。
它的下半身不知去向,断裂处拖曳着粘稠的暗色污迹,和丝丝缕缕的腐肉,只剩下惨白指骨和少量腐肉粘连的手臂,正疯狂地一下一下抠抓光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
似乎感应到了大门的洞开,感应到了雅德维嘉身上散发出的活人气息,仅存的半腐烂头颅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窝死死“望”向大门的方向。
“阻止……阻止……他们……不能……不能……让他们去……”破碎的喉管艰难地挤出含混不清,带着浓重气音和粘液摩擦声的词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
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雅德维嘉,所有的执念都凝聚在门外苍白的白夜之中,伴随着拼命的拖拽爬行,黏连在骨骼上的腐肉,正一块接着一块地剥落下来,如同融化的蜡泪,啪嗒啪嗒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条散发着浓烈恶臭,污秽不堪的轨迹。
这东西明明已经破碎腐朽到了如此地步,却还在动!还在爬!还在固执地想要去往某个地方!雅德维嘉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它到底是死了?!还是活在死亡之中?!
“噗呲!”没有丝毫犹豫,雅德维嘉眼中厉色一闪,高筒军靴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决绝的狠劲,狠狠跺下,靴底精准踏在仅靠腐肉粘连在颈骨上的头颅。
那感觉极其怪异,并非坚硬的颅骨碎裂,也非纯粹的腐肉塌陷,更像是踩碎了一团朽木与湿泥混合的秽物,发出一声沉闷而粘稠的爆响。
仿佛脓液与油脂混合的暗绿色粘稠物质,混杂着碎裂的骨渣和蜡化的腐肉,四下迸溅,诡异执着的低语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挤压声。
“呃……呃啊——!”
“嗬……嗬嗬……”
然而一切并非终结,头颅粉碎的瞬间,仿佛有无形冰冷刺骨的涟漪,猛地从彻底失去生机的残躯上扩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恐怖的连锁反应。
死寂的门厅,骤然被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呻吟,与喘息声填满,原本倒伏在地,肢体残缺,呈现着诡异干瘪腐败状态的尸体们,,此刻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剧烈地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