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维多利亚的红温(2/2)
他的对面,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这是潘多拉设定的“舒适办公距离”,既能有效沟通,又不会互相干扰。
潘多拉正身姿笔挺、如同雕塑般端坐在另一张同样堆满各种报告和数据板、但整理得井井有条、分门别类、仿佛精密仪器内部构造的办公桌后。
她依旧保持着近乎永恒的、令人叹为观止的优雅与整洁。
一身玄黑为主、点缀着暗金色纹路、剪裁极度合体的帝国高级指挥官制服纤尘不染,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熔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成一个简洁而高效的发髻。
只有她那在面前和身侧悬浮着的数十块大小不一、显示着不同信息的虚拟光屏上,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划动的纤长白皙手指。
以及那双湛蓝色、如同最深海洋般的瞳孔中,偶尔急速流转过的、代表超高强度数据处理的淡金色数据流光。
才显露出她此刻正在同时处理着海量到足以让普通AI过载崩溃、让任何生物大脑瞬间烧毁的恐怖信息流——
从前线哨所的日常补给申请,到新式战舰的建造进度,再到遥远星系的资源勘探报告。
听到洛德那充满个人情绪的、烦躁的抱怨。
她只是微微抬起那如同工艺品的眼帘,用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出宇宙本质的湛蓝色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
清冷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如同AI播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姐姐的无奈:“知足吧,弟弟。
至少现在,你不用在每天帝国标准时的凌晨三点,被前线的紧急求救通讯那刺耳的蜂鸣声强行吵醒。
不用时刻担心全息星图上哪座绯多拉要塞的护盾能量读数会突然断崖式下跌、闪烁起代表即将崩溃的刺眼红色,
不用在睡梦中都被可能防线崩溃、虫群长驱直入的噩梦惊醒。
相比之下,处理这些外交博弈、资源分配、内部管理的‘琐事’……
对于帝国最高统治者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可以稍微放松神经的‘清闲’工作了。你需要适应这种常态。”
洛德被姐姐这盆恰到好处、直指要害的“冷静水”浇得噎了一下,撇了撇嘴。
想反驳说“清闲个屁,这些破事比打仗还心累”,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姐姐说的该死的对。
最终,他只是郁闷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就是烦人啊……”
然后赌气似的抓起另一根原味,也就是没味道的营养棒,撕开包装,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仿佛在咀嚼那些让他头疼的附庸文明代表,继续跟手里那份关于某个星区税收调整方案的文件较劲,用触控笔在上面划拉着修改意见。
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主厅里,并非只有他们姐弟二人。
柔和而不刺眼的人造恒星模拟光,从高高的穹顶均匀洒下,照亮了这片充斥着低鸣设备、闪烁指示灯和忙碌人员的空间。
在侧面的一个专用、连接着帝国工程总网的数据终端前,塔洛斯——
这位曾经在旧帝国末期和帝国重建初期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有着“刽子手”、“军团屠夫”等凶名的前军团指挥官。
此刻正对着一份刚刚上传受损严重的“永恒级”主力舰损伤修复进度的详细技术报告,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漂亮!主结构第三区熔接完成度终于从4.7%提升到5.3%了!
能量回路第十七分支自检通过率99.98%,比预期高了0.03个百分点!
好,好极了!
下一阶段可以开始同步测试三号和四号备用引擎组的联动协调性了,如果数据达标,整体修复进度能再提……”
他完全沉浸在了工程细节和数据的世界里,那张线条硬朗、常带着经年杀戮沉淀下的冷峻余韵的脸上,此刻竟焕发着一种纯粹而炽热的、属于工匠发现精妙造物时的光彩。
眼眸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参数,彻底变回了那个骨子里热爱机械构造、精密计算与创造性修复工作的“工程佬”。
不远处,还有几名隶属于海军装备部的技术军官,正围着一块显示着复杂能量图谱的全息屏幕。
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最新型“千星级”战列舰主炮第三次实弹试射的数据分析与可能的优化方案。
一切显得忙碌、专注而有序,充满了战后重建与发展的务实气息。
至于那群让洛德一想起来就太阳穴疼的绿毛疯子塔维尔及其数量惊人的分身们此刻当然不在这个以行政和战略指挥为主的中心。
她们绝大部分都“宅”在无限星那个已经被她们经年累月、孜孜不倦地改造得面目全非、宛如某种巨型生物机械与未来主义艺术混合体、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实验装置的科研基地里。
继续进行着那些光听项目名称就让人头皮发麻、需要签署多重免责协议才能靠近的“前沿探索”。
而可怜的海拉,这位名义上的帝国首席外交官兼特殊事务协调员,则仿佛成了塔维尔系的“专属全自动后勤兼万能跑腿”。
每天被那些分身们以“紧急科研需求”、“实验材料缺口”、“设备突发校准”等五花八门、听起来一个比一个紧要的理由,支使得团团转。
像一颗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各个星系、实验场、资源采集点和帝国仓库之间疲于奔命,进行着高强度、高复杂度的协调、运输和“说服”,通常是说服资源管理员交出那些被标注为“危险”或“极度稀缺”的物品工作。
累得小脸时常发白,眼圈浮肿,连在偶尔的加密通讯里跟洛德简短汇报时。
声音都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生无可恋,抱怨的力气都快被榨干了。
和煦的、经过精密调节以模拟母星日照的人造阳光,透过指挥中心侧面巨大的、由高强度透明复合材料制成的弧形观景舷窗,柔和地洒在忙碌的众人身上。
在光洁如镜的金属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回路稳定运行时发出的低鸣声、无数光屏和数据流闪烁带来的微不可察的臭氧味、冷却系统循环液那特有的微甜化学气味。
以及一丝……洛德桌上那堆营养棒散发出的、混合了多种维生素和蛋白质的人造合成物味道。
一切,看上去都显得那么平静、充实、高效,且充满了战后重建、积蓄力量、迈向未来的希望与活力。
一种久违的、让人几乎忘记战争阴霾的“正常”氛围,在缓缓流淌。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仿佛玻璃工艺品般的平静——
在帝国标准时间上午十点整,被一声粗暴到极点、蛮横到毫无道理、足以撕裂任何宁静的巨响,毫不留情地、彻底地、粉碎性地击碎了!
“砰——!!!!!”
那不是气密门正常开启时平滑的液压音,也不是有权限者验证通过时的柔和提示音,更不是不小心碰撞到的闷响。
那是足以让整个指挥中心主厅那坚固的合金地面都传来清晰可感微微震颤的、沉重的、由特种合金铸造的加强型安全门——
被某种远超设计承受上限的巨力从外部猛踹时,发出的混合着金属结构瞬间扭曲、内部锁止机构崩坏、能量屏障过载烧毁的恐怖复合巨响!
声音之暴烈、之突然,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压过了大厅内所有设备运行的背景低鸣、人员低声交谈的窸窣声、甚至塔洛斯那兴奋的嘀咕!
紧接着,是门框上方和两侧墙壁上安装的、几乎从未亮起过、只在应急预案演练中才会闪烁的暴力入侵警报灯。
像被同时踩了尾巴又通了高压电的猫一样,疯狂地、歇斯底里地闪烁起刺眼欲盲、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光芒,将门口那片区域染上一层不祥的色彩!
同时,与灯光联动的、经过特殊调校足以穿透任何背景噪音的尖锐电子警报声——“嘀呜——嘀呜——嘀呜——!!!”
以最高的优先级和音量,毫无缓冲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卧槽?!什么情况?敌袭?内部叛乱?!”洛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袭击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刚咬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去的营养棒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可怜的弧线,“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还弹跳了两下。
他猛地从瘫坐状态挺直了身体,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捶了一下,还没从这纯粹的物理惊吓中平复。
目光已经惊疑不定、带着本能警惕地死死投向了指挥中心那扇位于主厅一侧。
堪称小型堡垒门户、厚度据说超过半米、足以抵御小型舰炮近距离直射数次的强化合金大门入口。
只见那扇平日里光滑如镜、透着冷冽工业美感的银灰色合金门。
此刻靠近中央锁具的位置,竟向内凹陷出了一个清晰的、边缘因金属塑性变形而呈现出扭曲放射纹的……脚印状凹痕!
凹痕深达数厘米,周围的金属呈现出受巨力冲击后的不规则隆起!
而在那被强行破开、门扇与门框间露出不规则缝隙、警报狂闪红光、内部隐约有电线短路火花迸射的门口。
一个高挑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逆着走廊通道明亮的照明灯光,如同剪影般矗立在那里。
光线从她背后射来,勾勒出她紧绷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轮廓,却让她的面部笼罩在阴影中,
只有两点冰冷的红色光芒,如同深渊中的兽瞳,穿透阴影,死死地锁定在洛德身上。
是维多利亚。
情报部门的主官,帝国阴影中的利刃,以绝对冷静、高效和近乎非人般的克制着称的维多利亚。
但她此刻的状态,让所有看清她模样的人——从洛德到潘多拉,再到旁边那几个刚刚还在讨论主炮数据的技术军官——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隐隐发麻。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精致如同人偶的俏脸,此刻铁青一片。
那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隐隐泛着一种金属受击或极度愤怒时特有的青灰色,打印出来的仿生躯体的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清晰可见。
她光洁的额角和修长白皙的脖颈处,平日里隐藏在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
此刻如同被激怒的虬龙般根根暴起、突突跳动着,清晰得吓人。
她身上那套永远笔挺、象征情报部门权威与隐秘的修身黑色制服,前胸和后背靠近腋下的位置。
此刻有大片深色的、被汗水浸透后留下的汗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
显然是以极高强度、近乎冲刺的速度长途奔袭后还没来得及更换——要知道,以维多利亚的身体素质和装备的辅助系统,普通运动几乎不可能让她出汗到这种程度。
洛德:话说,为啥不跃迁?算了,这不是重点。
她那双平日里就没什么温度、如同紫水晶般冰冷的眼眸,此刻更是燃烧着肉眼可见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熊熊怒火。
那怒火如此炽烈,以至于她红色的虹膜周围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热扭曲光晕。
而在那怒火的深处,洛德竟然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几乎不该出现在维多利亚身上的情绪……惊怒?
甚至是一点点……难以置信的恐慌?
那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朝着最坏方向发展”的恐慌?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即便隔着十几米距离,也像一座内部岩浆翻滚、地壳剧烈运动、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全面爆发的活火山。
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实质性杀意,让门口附近几个原本在处理文件的文职军官下意识地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控制台。
潘多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在她那张几乎永远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已经算是相当明显的反应了。
她停下了手中所有正在进行的、涉及帝国各个层面的数据流处理工作,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某个悬浮的光屏上轻轻一点。
一个简洁的指令发出,暂时屏蔽了那刺耳欲聋、持续不断的暴力入侵警报声——只保留了闪烁的红光作为警示。
她的目光落在如同煞星般站在门口的维多利亚身上,从她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胸口。
到紧握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拳头,再到那双几乎要将眼前一切烧毁的、燃烧着红焰的眼眸。
潘多拉湛蓝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了然,那是对事态严重性的瞬间评估和确认。
随即,又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果然发展到这一步了”的、混合着无奈与早有预料的深邃神色。
能让一向以绝对冷静、绝对克制、甚至有些冷酷到不近人情着称的维多利亚。
失态到直接用肉身暴力破门,那扇门的造价和防护等级她很清楚,连最基本的帝国核心区域进入通报程序、身份验证、甚至敲门都顾不上了。
选择用这种最直接、最野蛮、也最彰显事态紧急性的方式闯入……
绝对是出了天大的、完全超出她掌控能力、忍耐极限和事前预估的恶性事件!
而且,这件事必定与塔维尔那个不可控因素密切相关——
这是潘多拉基于对帝国核心人员行为模式的深刻了解,瞬间得出的结论。
维多利亚根本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有理会大厅内众人——包括皇帝和最高指挥官——那惊愕、询问、警惕的目光。
她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领地受到最严重侵犯、幼崽受到致命威胁的雌豹,大步流星,脚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要在地板上踏出裂痕,几乎是“砸”着步子,
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风,冲过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就来到了洛德的办公桌前,然后——
“咚!!!”
她不是拍,也不是按,简直是“砸”下了一拳。
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凝聚到极点的力量,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捶在了洛德面前那张由高强度合金铸造、厚度可观、理论上能抵挡小型爆炸冲击的办公桌正中央!
巨大的力量让整个厚重的桌面都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桌面上那些零散的数据板、老式的实体笔筒、几份纸质文件、甚至洛德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罐,都哗啦一下被震得跳起。
然后又乒乒乓乓地落下,一片狼藉。
桌面上以她拳头落点为中心,甚至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边缘发白的凹痕——可见这一拳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陛下!!!”
维多利亚的声音如同积蓄了万年的九天惊雷,带着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撕裂声带的愤怒和一丝因情绪过于激动而产生的尖锐破音。
在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设备低鸣的指挥中心主厅里轰然炸响,震得洛德耳膜嗡嗡作响!
哎呦,小点音,我的桌子啊!我文件还没改完呢。”洛德耸了耸肩,先把东西从地上拿起来再说。
“陛下,先别管这个了!您知道吗?!您到底知不知情?!
您知道塔维尔那个该死的、脑子里只剩下实验数据和爆炸当量、逻辑回路里根本没有‘风险’和‘后果’这两个词的绿毛疯子!
她背着我们——背着最高指挥部,背着安全监察部门,甚至可能绕过了部分基础协议——
在3号宇宙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Rc-07扇区,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吗?!!”
洛德被这近在咫尺的一拳巨响和紧随其后的、如同风暴般的怒吼震得脑袋都有些发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了难得的“清闲”工作而产生的不快和烦躁,瞬间被一股冰凉刺骨、迅速蔓延开来的不祥预感彻底淹没、取代,凉了半截,直透脊背。
他看着维多利亚那双快要喷出实质火焰、里面写满了“出大事了”的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
但出口时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抱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的试探:“她……塔维尔她又搞出什么……新式武器测试失控了?
还是哪个附属实验场发生了严重的能量泄漏事故?炸毁了几个资源采集站?
或者……又不小心把某个仆从文明的边境观测站给崩了?”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塔维尔可能搞出的、以往级别的“麻烦”,试图找到一个能让维多利亚如此暴怒的“合理”解释。
“新武器测试?能量泄漏?炸资源站?崩观测站?呵!”
维多利亚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些词,每个音节都像是浸满了来自绝对零度的冰碴,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极致的怒火。
“如果只是您说的那种‘普通’级别、‘常规’范畴的实验事故或者‘小小’的破坏行为,我至于这样吗?!
我会连情报简报都来不及整理,直接从情报室最深处的分析终端前冲出来,用最快速度跑到您这里吗?!
那个疯子!她在3号宇宙内部,一个远离我们主要防线和军事要地、但空间结构本就因为长期战乱和虫群活动而相对薄弱的Rc-07扇区深处。
正在以一种完全失控的、近乎自杀的疯狂节奏,进行一项她私底下称之为‘创世纪玩具’的‘终极验证实验’!”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留下一道残影,根本不需要洛德的口头授权或操作许可。
直接用自己的情报部门最高主管权限,强行切入并瞬间接管了指挥中心主控台的局部控制权,动作粗暴得仿佛在抢夺什么。
她将一组还在不断刷新、数据跳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个指标都触目惊心地标红、并伴随着刺耳异常提示音的实时监控数据流和对应的空间结构动态建模图。
粗暴地、放大到极限地投射到了大厅中央那个用于战略演示的、尺寸最大的全息影像区域!
影像瞬间展开,占据了大片空间。展现的是3号宇宙一片远离任何恒星、原本应该漆黑寂静、只有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虚空坐标。但此刻。
这片虚空一点也不“空”,一点也不“寂静”。
只见数十个、甚至上百个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空间扭曲点,疑似微型黑洞信息体强制生成/非正常湮灭事件”的刺眼红点。
如同死亡深渊中绽放的妖异花朵,又像是癫痫患者脑电波图谱上的剧烈峰谷。
在那里毫无规律、此起彼伏地疯狂闪烁、爆发、然后骤然消失!
而每一次这样的红点爆发,在它消失之后,周围原本平滑的宇宙空间背景建模图上。
就会留下一条条或长或短、清晰可见的、如同被无形利刃割裂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闪烁着不稳定灰黑色光芒的“空间裂隙”痕迹!
这些裂隙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藤蔓,正在一种缓慢却坚定不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
向着周围相对完好的空间蔓延、侵蚀!
影像旁,一个巨大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那是该区域“空间结构稳定度综合指数”。
已经从正常基线值,暴跌到了令人胆寒的1800!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分几个点、十几个点的速度,持续不断地向下刷新!
每一次红点闪烁,数字就猛地向下跳动一大截!
“看见了吗?!陛下!睁开眼睛看清楚!!”维多利亚的手指如同锋利的标枪,狠狠地指向那些不断产生又消失、如同宇宙痤疮般的扭曲红点。
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来的情绪。
“她在那里!像玩一个危险的、没有重启按钮的电子游戏一样,利用我们还不完全清楚的技术!
临时性地、快速地搭建起一个又一个低质量的、不稳定的黑洞信息体模型!
搭好了,不进行任何观测研究,不记录完整数据,直接用难以理解、情报部门之前没有任何记录的、近乎暴力的方式当场摧毁!
摧毁之后,立刻用不知道从哪里偷偷挪用、调集来的、当量离谱到足以引发小型超新星爆发的‘特殊能量’。
去人工催化那片因为黑洞信息体非正常湮灭而变得极度紊乱、脆弱的空间信息背景,强制生成新的、更加不稳定、结构更畸形的黑洞信息体!
然后,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摧毁!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她把这当成什么了?!
打地鼠吗?!还是某种扭曲的、以破坏宇宙结构为乐的行为艺术?!”
她的手指猛地移开,狠狠地戳向影像旁边一组疯狂滚动、背景鲜红如血、字体加粗到最大的数据流标签:“以她这个该死的‘游乐场’为中心,方圆0.7光年半径范围内的宇宙空间。
根据我们布设的远程空间结构探针传回的实时数据,‘空间结构稳定度指数’已经从正常安全值一万,暴跌到了现在的1800!
而且,还在以每分几个点的稳定速度往下掉!
这还只是宏观统计的平均值!局部区域的稳定度,根据模型推演,可能已经跌破了1000的绝对危险阈值,甚至更低!
空间在那里可能已经像即将破碎的玻璃一样脆弱!
任何稍微大一点的引力扰动或能量释放,都可能引发连锁性的空间崩塌!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维多利亚猛地转回头,紫色眼眸中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地盯住洛德的脸。
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化为钉子,钉进他的瞳孔深处,钉进他的大脑里,让他永远记住:“就在我刚刚从情报室的座位上跳起来,不顾一切冲出来,用最快速度跑到您这里的这短短一分多钟里!
远程监控显示,她又成功‘玩炸了’两个新生成的黑洞信息体!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她可能正在准备‘炸’第三个!第四个!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的实验节奏在加快!她完全沉浸进去了!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就像……就像上了瘾!”
洛德的嘴巴微微张开,形成了一个有些愚蠢的“o”型,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接收到的信息过于离谱而有些失焦。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这个世界怎么了?”的茫然、震惊和认知受到严重冲击后的呆滞。
他的大脑cpU,这次是真的因为输入的信息过于扯淡、超出理解范畴而彻底宕机、过热、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耳朵里喷出象征性的浓烟和火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都根根竖立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满全身。
他愣了好几秒,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才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而难以置信的声音:“啥……啥玩意儿?黑……黑洞……能被……‘炸’了???
维多利亚,你确定你用的是‘炸’这个动词?
不是用‘焚天’级战略武器去进行高精度‘信息湮灭’,或者用某种力场去‘中和’、‘消散’那个信息体???”
这完全、彻底、百分之百地超出了洛德对宇宙基本物理规律的认知底线!
挑战了他作为一个碳基生命(虽然混了点别的)对客观世界最基本的理解!
黑洞是什么?
那是宇宙中最极端、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天体现象之一,是质量在自身引力作用下坍塌到极致、连时空都被扭曲到撕裂的产物。
是连宇宙中最快的光都无法逃脱其引力魔掌的终极陷阱!是物理学圣杯上镶嵌的黑色宝石!
就算是帝国目前最强悍、最昂贵、作为底牌之一的常规战略武器“焚天”的特殊版本。
其主要作用机理也是在于其独特的、能够干扰和破坏目标宏观或微观“信息结构”的特性。
对于黑洞这种本身信息结构就极为特殊、高度自洽、且与天文数字级别的巨大质量深度绑定、几乎自成一个小宇宙的玩意儿。
“焚天”顶多也就是让其信息体产生暂时性的“紊乱”或“局部消散”,效果还未必持久,且对真正的大质量黑洞效果存疑。
哪能做到像放鞭炮、点炸药一样,简单粗暴地“炸掉”这么离谱、这么充满暴力美学和毁灭快感的操作?!
焚天级武器都他娘的不敢夸口能干成的事,塔维尔是怎么用她那套“实验”手段、在这么短的时间周期内、像流水线作业一样反复做到的?!
她到底在玩什么禁忌的宇宙魔法?!是把数学规律当成橡皮泥在捏吗?!
洛德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开狂欢派对。
又像是一锅被烧糊的电子粥,各种破碎的念头、物理公式、警告标语和塔维尔那张带着疯狂笑容的脸混杂在一起。
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和“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个疯女人继续下去”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性的思考和分析。他猛地从那张舒适的、带有自适应调节功能的椅子上弹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太猛,带倒了沉重的合金座椅,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哐当”一声巨响,向后翻倒。
他也顾不上皇帝的仪态和形象了,一把抓起刚才胡乱搭在椅背上、皱巴巴的帝国军装外套。
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袖子都差点穿错,一边语无伦次、声音因为焦急而变调地吼道:“原理!该死的原理什么的待会儿再说!先别管这些了!
立刻!马上!给我定位!找人!塔维尔!那个绿毛娘们!她现在具体在哪儿?!
是在无限星用远程遥控进行这场疯狂的烟火表演,还是她那个不省心的本体又偷偷摸摸、绕过所有监控,跑到3号宇宙那个鬼地方亲自下场去‘玩’了?!
立刻!动用一切手段!给我把她揪出来!立刻!我以皇帝的名义命令!最高优先级!”
潘多拉看着他手忙脚乱、六神无主、像是热锅上蚂蚁的样子。
绝美而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惊讶,甚至连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悄然舒展开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洞悉一切、尽在掌握的、深海般的从容。
她优雅地、不疾不徐地站起身,银白色的制服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一个无声的指令发出,悄然关闭了那些还在洛德眼前疯狂刷新、试图吸引他注意力的冗余数据流推送和刺眼的警报摘要。
她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让人在风暴中心稍微冷静下来、找到锚点的力量:“弟弟,冷静点。深呼吸。愤怒和慌乱解决不了塔维尔制造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洛德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着信任、提醒,以及一丝……放手?
“塔维尔的本体,此刻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在无限星的深层核心实验区。
她的主要意识焦点应该在那里。她的分身们,则应该正分散在3号宇宙的Rc-07实验现场和无限星的多个次级操控中心,协同执行这场‘实验’。
这件事,”她加重了语气,清晰而缓慢地说,“交给你去处理。亲自去。”
洛德愣了一下,看向潘多拉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星河的眼眸。
他从姐姐的眼神里清晰地读出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但也读出了一丝……考验?
或者说,是主动的放手?
是将决策权和行动权交还给“皇帝”这个身份的明确信号?
他瞬间明白了,潘多拉不是没有能力直接干预,以她对帝国所有系统、网络、能源节点的恐怖掌控力和那深不可测的算力。
想要瞬间切断无限星对3号宇宙实验场的所有能量供应、指令传输、甚至强行关闭相关实验设施、锁定塔维尔的所有分身,可能比洛德呼吸一口气还要简单。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没有选择越俎代庖,用最高权限强行按下“停止”按钮。
她选择了把问题,把这份属于“皇帝”的责任、决断和面对不可控下属的考验,交还给他自己。
这是信任,也是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该你长大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