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灰风(2/2)
虫群试图用“电甲虫”构筑防线,阻挡“灰风”的策略,其优势窗口期,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标准日。
四十八小时后,来自前线各个哨站的综合报告显示:“携带高强度生物电磁场的特化虫族单位出现频率大幅下降,在新增虫群中的占比已不足千分之一。”
“多数新抵达战场的虫群单位,恢复了常规的幽蓝色甲壳和攻击模式。”
塔维尔对着数据报告分析了一番,得出了结论:“看来维持那种强度的生物电磁场,对它们自身的能量消耗也是巨大的。
在持续被‘灰风’重点猎杀、战损率奇高的情况下,这种特化进化路线的‘性价比’太低了,不符合虫群整体‘效率最大化’的生存逻辑。”
洛德看着战术图上,虫群似乎又回到了老样子,但“灰风”的推进速度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问道:“所以,它们放弃了电磁干扰,又换了别的招?”
“是的,陛下。”这次接话的是塔洛斯,他调出了一段前线单位传回的实时影像,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它们换了一种更……直接的策略。”
画面上的景象,让洛德眼皮跳了跳。
这法子可真糙啊。
那是一片灰色风暴与虫群接战的边缘区域。只见一部分虫子,不再喷射酸液,也不再尝试用能量攻击,甚至放弃了闪避。
它们直接张开了布满螺旋状利齿、如同粉碎机入口般的口器,调整姿态,然后……猛地扑向了翻滚的银灰色云雾!
它们将大量的纳米机器人,连同可能被裹挟的虫族碎片一起,大口吞入腹中!
虫子的专门进化出来的消化道内环境极端恶劣:强酸、高压、高温,以及可能存在的专门分解外来物质的生物酶。被
吞入的纳米机器人集群,其微观结构在这种环境下遭受严重挑战,分解虫体组织的效率骤降。
与此同时,虫子的消化系统也在全力运转,试图将这些“金属颗粒”分解、吸收,转化为自身可用的物质和能量。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荒诞、却又透着原始血腥的画面:
一边,是银灰色的机械之雾在无声地“消化”虫子,将其化为自身膨胀的养料。
另一边,是虫子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啃食”银灰色的金属之雾,试图将其纳入自己的生物循环。
吞噬与反吞噬。分解与反分解。
机械与血肉,在这宇宙的尺度上,展开了一场最基础、也最残酷的“吃与被吃”的竞赛。
“这仗打的……”洛德看着这超出常人理解的画面,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喃喃道。
“真是越来越像一场……规模浩大、参与者诡异的‘自助餐’了。两边都在拼命把对方往自己的菜单上划。
这比喻也是挺离谱的,要不上去啃两口得了?”
塔洛斯却从纯粹的战术角度分析:“陛下,我并不推荐你这样干,毕竟你是指挥者。从战略层面看,这依然对我们有利。”
“开个玩笑而已。”
潘多拉补充了数据支持:“虫群为了对抗‘灰风’的威胁,被迫将大量资源和进化潜力,投入到了‘特化防御单位’和‘适应性吞噬能力’的开发上。
这必然会分散它们对正面进攻、舰队战、时空裂缝维持等核心能力的投入。
相当于用‘灰风’的存在,强行改变了虫群的进化方向和资源分配。”
塔维尔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研究者看到珍贵实验样本般的兴奋:“而且!陛下,您知道吗?
每一次它们试图‘消化’我的小宝贝们,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次宝贵的实战数据收集!
它们的消化道环境参数、抗分解酶的成分、能量转化效率……这些数据,在实验室里可模拟不出来!
这都是它们免费送上门的一手资料!等这场仗打完,我的生物质分解效率模型能再优化好几个版本!”
就在这时,新的战报传来:一个新的、规模空前的时空裂缝在防线侧翼打开,一次性涌出了三颗呈品字形排列的恒星级母巢,带着比之前更加汹涌的虫潮,试图进行多点突破。
塔洛斯没有丝毫犹豫,一条条清晰的指令迅速下达:
“标定新出现母巢坐标。快点!干饭!时间到!”
“‘第7、第9狂热者中队,立刻投放!目标:母巢外壳薄弱点,执行过载自爆,撕开缺口!”
“‘风暴’部分:‘灰风’投放单元就位,跟随自爆坐标,缺口处投放,饱和攻击!”
“‘清道夫’部分:欧若拉,你的虫群在风暴削弱后进场,清理残余高价值生物组织。”
“‘净场’部分:裁决一军第5打击集群预备,随时准备清除漏网的大型节点或异常空间波动。”
一套高度协同、冷酷高效的组合拳战术,迅速成型。针对虫群新的进攻模式,帝国的反击也变得模式化、流程化,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在自动运转。
每一个小时,虫群似乎都能通过新的或旧的裂缝,运来新的母巢和虫海。
每一个小时,帝国就用这套“狂热者开罐->灰风进食->自家虫群打扫->使徒查漏补缺”的标准流程,将这些威胁一一“抹除”。
万象星系指挥中心,巨大的阿尔法星系星图上,一片片曾经被虫群染成深红色的区域,在“灰风”战术推广后,开始频繁地出现短暂而突兀的“空白”。
虽然很快又会被新的红色填补,但填补的速度和范围,明显受到了抑制。
洛德看着那不断闪烁、变化的星图,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为这种高效的、体系化的杀戮效率感到震撼,甚至有一丝寒意。
狂热者AI作为一次性消耗品,用最壮烈的方式打开缺口。
“灰风”作为无情的分解者,吞噬一切。
欧若拉的虫群作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在机械吞噬后的残骸中寻觅进化之机;使徒作为最终的审判者,确保不留后患。
这就是帝国在生死存亡压力下,被迫展现出的全盛战争形态吗?
用机械天灾对抗生物天灾,用可控的吞噬对抗野蛮的扩张,用毫无感情的毁灭去执行最彻底的净化。
另一方面,欧若拉那句“和虫灾很像”的低语,始终在他心底萦绕不去。
他看着星图上那些代表“灰风”活跃区的、不断扩散又收缩的银灰色标记。
它们安静……请忽略它们那些不太靠谱的跃迁的时候,意外搞出来的片刻的人造太阳。
高效,带着一种非生命的冰冷美感,却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纯粹的“存在与扩张”欲望。
洛德转向潘多拉,她正如同中央处理器般,同时处理着数十个战场的数据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潘多拉,‘灰风’……未来某一天,会有失控的可能吗?
比如,进化出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或者被某种未知力量干扰了核心协议?”
潘多拉的机械臂停顿了零点几秒,银色的眼眸转向洛德。
她没有立刻给出安慰性的答案,而是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如何表述。
“陛下,”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而坦诚,没有任何敷衍,“根据当前所有已知变量和协议架构进行推演,只要蜂巢网络核心枢纽保持完整。
只要您、我以及塔维尔的最高权限不被外力物理性夺取或逻辑性覆盖,那么‘灰风’系统在可预见的未来,发生根本性叛变的概率,低于0.000013%。
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理论风险值。”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是,陛下,请您理解——在这场我们与虚空虫族进行的、决定文明存亡的战争中,‘绝对安全’这个概念,本身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机械臂轻轻划过,指向星图,也仿佛指向了更深处:“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每一件武器,每一个战术,都像是锋利的双刃剑,剑刃对着敌人,剑柄握在我们手中。
但这剑柄,并非不可撼动。”
“裁决一军,是双刃剑。他们强大,忠诚,但过度的损耗和压力,也可能引发未知的个体或集群逻辑异常。”
“欧若拉和她的虫群,是双刃剑。他们是强大的盟友和武器。
但其生命本质与虫灾的相似性,始终是一个需要警惕和引导的变量。”
“‘灰风’,同样是一把双刃剑。它高效、可控,但其核心逻辑借鉴自天灾,其扩张本质与虫群类似。
我们用它,就是在与一种我们亲手释放的、另一种形式的天灾共舞。”
潘多拉的目光重新回到洛德身上,那银色的眼眸里,是绝对的理智,也是绝对的沉重:“我们所能做的,不是幻想不存在风险的完美武器,而是竭尽全力,确保这些‘剑’的柄,牢牢地、永远地,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确保我们的控制力,永远领先于武器的‘自主性’增长。确保我们的文明意志,能够驾驭我们创造出的、足以匹敌天灾的力量。”
洛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潘多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他们必须在无数危险的选择中,挑出那个生存概率最高的。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星图。阿尔法星系方向的“天空”,在宏观传感器模拟的画面中,早已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那是灰色风暴、紫色欧若拉虫群、虫灾、炽白炮火以及能量乱流彩虹色交织成的、混乱而残酷的抽象画。
机械的冰冷吞噬与生物的热血厮杀,在这片宇宙中同步上演,互相交织,互相影响。
虫群还在涌出。帝国也还在用那套组合拳,一次次将潮头打回去。
每一个小时,都有恒星般的母巢化为乌有。
每一个小时,都有以京为单位的生命信号彻底沉寂。
每一个小时,战场上都在进行着血腥的进化竞赛和战术迭代。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洛德清晰地知道——这令人窒息的高强度对抗,恐怕……依旧只是这场漫长战争的一个阶段,一个序幕。
真正的考验,那些潜藏在虫海背后的主宰意志,那些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进化形态,或许还未真正展现。
灰色风暴,还会在这片宇宙中吹拂多久?会不会在某一天,真的孕育出超越控制的“风暴之眼”?
虫群,在持续的压力下,还会进化出什么样匪夷所思的、专门克制“灰风”乃至其他帝国武器的形态?
而帝国,在这场与机械和生物双重天灾共舞的死亡边缘,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牺牲多少忠诚的战士和宝贵的资源,才能最终……活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前方是一片弥漫着灰色迷雾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深渊。
他唯一能确定的,能紧紧抓住的信念是:
只要“灰风”的控制协议依然牢固,只要裁决一军的使徒们依然能在虚空中展开银翼。
只要欧若拉和她的虫群依然愿意为了共同的生存而战,只要潘多拉的理智和塔维尔的疯狂依然能为帝国所用……
那么,这场战争,就还没有输。
帝国,就还有在夹缝中求生、乃至反击的机会。
“命令。”洛德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作为皇帝的决断力,在指挥中心里清晰响起,“‘灰色风暴作为当前阶段应对虫群大规模攻势的标准流程,全线推广。
各舰队、各战区指挥官,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细节,但核心步骤不变。”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通讯官:“特别通知塔维尔博士——”
“在确保最高优先级控制协议绝对安全、冗余备份完备的前提下,我授权她,可以根据战场反馈数据,有限度地优化‘灰风’的适应性进化算法和战术逻辑库。”
“告诉她——”
“让她的‘玩具’,在可控的范围内,吃得再快一点,消化得再好一点。我们要用这场‘自助餐’,告诉那些虫子——”
“这片星空,谁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食客’。”
通讯官挺直脊背,朗声回应:“遵命,陛下!命令已记录并发送!”
命令化作加密的数据流,奔向各个战区。
而在阿尔法星系那色彩混乱的“天空”下,灰色的纳米风暴,依旧在无声地、贪婪地蔓延、吞噬。虫群的幽蓝色潮水,也依旧在执拗地涌来、撞击、被分解、或尝试吞噬。
这场机械与血肉的饕餮盛宴,这场关乎生存的终极竞赛,还在继续。
风暴,未息。
就在这个时候,某位绿毛博士的弹窗突然蹦了出来:“陛下,您到底在担忧些什么?灰风叛乱了,那我就再造一个蓝风不就行了吗?蓝的不行,那就黄的绿的白的青的,总有一个适合陛下!
大不了我黑进去呗。”
“对啊,我在担忧些什么啊?有你这个天才,我为什么要担忧一个天灾呢?”洛德耸耸肩,再次批下了无数的生产线。“看来是我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