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3章 那不一样！（1/1）

黑风城的重建声浪，比战前天魔攻城时的战鼓还要密集，仿佛要将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从死寂中唤醒。

石魔族的工匠们扛着玄铁锭穿梭在断壁残垣间，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他们的石肤与玄铁碰撞，发出“锵锵”的脆响，夯土的玄铁巨槌砸在地基上，“咚——咚——”的闷响滚过废墟，像是在给这片土地擂鼓助威，又像是在安抚那些深埋地下的战魂。

影叶族的女子们蹲在城根下，将带着浓郁生命灵气的草籽撒进焦黑的土地。她们指尖绿光流转如溪，所过之处，焦土竟泛起淡淡的湿润，催生出的点点新绿在风中轻轻摇晃，细如发丝的叶片舒展着，像是无数只稚嫩的手，正努力扒开废墟的阴霾，触碰久违的阳光。

牛大力赤着胳膊，古铜色的脊梁上淌着汗珠，汗珠滚落时砸在玄铁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正与两名石魔族壮汉合力抬一块磨盘大的玄铁，那玄铁泛着冷硬的光泽，是从幽冥矿脉深处开采的异种金属，寻常修士别说抬动，连靠近都觉得筋骨发沉。

他臂膀上的肌肉块块贲张，青筋如虬龙般盘踞，每一次迈步都让脚下的碎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本是力大无穷的人族悍将，当年跟着林枫从下界杀上来时，手中那柄金雀开山斧舞得虎虎生风，斧刃劈开空气的锐啸能惊散云端的飞鸟，不知敲碎过多少妖兽的脑壳，劈开多少妖魔的壁垒。

可如今，那柄曾饮过无数腥血的金雀开山斧被他倚在墙角，斧刃上落了层薄锈，阳光照在上面，再没了当年的锋芒，反倒是肩上的玄铁，压得他心里头堵得慌——不是力气不够，是那股子冲锋陷阵的劲儿没处使，憋得他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带着股沉郁。

不远处的帆布棚下，呼延涛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上，那兽皮是用千年玄蛟的皮鞣制而成，防水防火，上面用朱砂和墨汁标注的线条清晰无比。

他手里捏着根用妖兽尾毛裹着炭芯的笔，笔尖在泛黄的皮子上勾勒着，动作沉稳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他穿一身灰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上沾着几点墨渍，那是用魔域特产的“腐心墨”调制的，一旦落在纸上便永不褪色。

鼻梁上架着副用玄兽骨打磨的简易眼镜，镜片是用冰晶打磨而成，能放大细微的线条，此刻镜片上蒙着层薄灰，却挡不住他眼里的专注。

地图上密密麻麻画着稻田、灵药田的分布，每一块田垄的朝向都依着山势水流，标注着最适合种植的灵植品种；山川走势的标注旁，写着防御工事的最佳选址；街巷的纵横脉络如人体血脉般贯通，主街宽三丈，能容十骑并行，辅路则依着民居分布，方便百姓往来；粮仓、酒楼、商铺、魔族居民区、军械坊的精确位置旁，标注着各自的尺寸和功能——粮仓需高五丈，地基深埋三丈，防地鼠防渗水；军械坊要靠近铁矿，且地势高燥，避免魔器受潮；甚至连每口水井的深度都标得清清楚楚，深者八丈，引地下灵泉，浅者三丈，供日常浣洗。

每一笔都透着不容错漏的仔细，仿佛他画的不是地图，是能让黑风城重获新生的符咒。

可他时不时会停下笔，抬头望向城门方向，看着林睿他们乘云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已化作天边的小点，却仍能感受到那股子锐不可当的灵力波动，喉结便忍不住轻轻滚动，镜片后的眼睛里总有些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

“呼哧……呼哧……”牛大力把玄铁稳稳撂在指定位置，那玄铁落地时，地面竟陷下寸许深的坑。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汗珠甩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粗声粗气地冲棚子里喊：“老呼，你说咱哥俩是不是成了废物？”

呼延涛笔尖一顿，炭灰在地图上洇出个黑点儿，正好落在新规划的药铺位置旁。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声音带着点闷：

“什么废物不废物的，老大说了，重建城池也是大功。当年在迷雾沼泽，若不是你用玄铁桩子堵住妖兽的退路，我那困阵也成不了事。”

“那不一样！”牛大力抓起地上的土块狠狠攥碎，黄褐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当年打黑风城那会儿，我一斧能劈倒三个天魔将，斧刃上的血都能顺着斧柄往下淌，溅在地上能把石头烧出坑！现在呢？天天跟这破石头较劲！你看看小睿他们，一个个都仙帝七层了，挥挥手就能移山填海，咱哥俩……”

他没再说下去，可那股子憋屈劲儿，像团火似的在胸口烧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仿佛要把喉咙燎穿。

他们俩资质本就不算顶尖，在人才辈出的人族地界都只能算中等，这些年全靠着林枫给的丹药、功法，拼死拼活才勉强摸到仙皇四层的边。

跟林枫那拔地而起、已是仙帝八层巅峰的修为比，跟那群看似年轻、实则个个都是帝境七层的小辈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尤其是刚才林睿他们出关时，林羽指尖的火焰能把空气烧得扭曲，连光线都在那火焰旁弯折；林熙掌心里的冰棱能让周遭结出白霜，寒气透过青砖渗过来，连地底的虫豸都不敢动弹；连最小的林魅璃，周身裹着的迷雾都带着能蚀骨的寒气，靠近时能听到灵力被腐蚀的“滋滋”声……牛大力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曾捏碎过妖兽的獠牙，此刻却突然觉得，好像啥用都没有了。

“当年要不是老大把咱从人族地界带出来，一路护着咱飞升，咱早成哪个角落里的枯骨，说不定都成了妖魔的口粮。”

呼延涛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防御阵眼位置，“老大待咱跟亲哥似的，给的功法是上古人族秘典，丹药是用仙材炼制的，从没断过，是咱自己……是咱自己这块料，实在不争气，经脉太糙，悟不透那些精妙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