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祸水南引(2/2)
但——
电光石火之间,芈寒酥妩媚绝伦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如暗夜中骤然绽放的毒花般的弧度。
一个阴毒无比、堪称一石数鸟、既能报复仇敌、又可转移祸水、甚至可能为仙幽教乃至陈国带来莫大好处的绝妙计策,如毒蛇出洞,骤然钻入她心中,并迅速生根发芽。
祸水东引!
既然结下这死仇已不可避免,敖白魂飞魄散,其留在族中的“魂灯”必然已灭,敖骄很快便会知晓。
无尽海的滔天怒火注定要倾泻而下,总需有人承担。
何不将这滔天怒火与仇恨……引到那些该死的对头身上?
宋国龙煜!
渝国云锦!
琼花剑宗!
以及清云剑宗!
你们不是坏我好事,让我功败垂成,颜面尽失吗?
那便好好享受这份本宫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厚礼”好了!
无尽海蛟龙一族的复仇怒火,看你们如何承受!
心念急转间,芈寒酥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指尖那令人心悸的血芒悄然敛去。
她血眸流转,目光重新落在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二妖身上,脸上那冰冷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伪装的“恍然”与“懊恼”,声音也变得轻柔妩媚,与方才那冰冷杀意判若两人:“哦?无尽海蛟龙一族?敖骄那条老泥鳅的孙儿?”
她轻掩红唇,做惊讶状,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仿佛真的刚刚知晓对方身份:“哎呀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本宫方才于此疗伤,心神损耗甚巨,恍惚间忽觉有人隐匿潜行至脚下,行迹鬼祟,意图不轨。本宫一时惊怒,以为乃是敌袭暗算,故而出手重了些,未曾仔细分辨……却未曾想,竟是蛟龙族的殿下。”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漠然与威严,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实:“不过,即便身为老泥鳅的孙儿,出身尊贵,亦不该行此鬼祟轻佻之举,隐匿接近,冒犯本宫清修。本宫乃南域渝国女帝云锦座下首席客卿长老,今日至此,乃为追剿仙幽教余孽,护佑南域安宁。你家殿下行为不端,冒犯在先,本宫出手自卫,纵然失当,误伤性命,亦情有可原。即便老泥鳅亲至,也需讲个道理!我人族修真界,亦非可任人欺辱之地!再说了,我渝国可是有着宋国撑腰,又何惧尔等这群海底爬虫!”
她将“渝国女帝云锦”、“首席客卿长老”、“追剿仙幽教”几字,咬得极重,还刻意强调宋国是自己靠山,清晰无比地送入二妖耳中,确保其牢牢记住。
圭大海与青萝闻言,皆是愣在当场,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与对方理直气壮、甚至隐隐带着问责之意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懵。
渝国?宋国?
女帝云锦?
首席客卿长老?
追剿仙幽教?
他们久居无尽海深处,对人族修真界的势力分布与顶尖强者了解有限。
可“女帝”二字,一听便知是人族修真国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地位尊崇无比。
而能成为一国之帝“首席客卿长老”的,必是修为通天、被奉为上宾的绝世人物!
难怪有如此恐怖实力,随手便能斩杀十阶巅峰的殿下!
“你、你休要狡辩颠倒黑白!”圭大海从震惊中回神,老泪纵横,悲愤交加,颤声道,“我家殿下年少,只是、只是天性烂漫,贪玩了些,见到美人……见到前辈风姿绝世,心生仰慕,这才、这才冒昧上前,绝无恶意!你、你竟不分青红皂白,下此毒手,形神俱灭!你、你好毒的心肠!敖骄老祖绝不会与你干休!定要你渝国血债血偿!”
“年少贪玩?绝无恶意?心生仰慕?”芈寒酥嗤笑一声,血眸中讥诮与冰冷交织,如看两只愚蠢的虫子,“潜行匿踪,接近本宫闭关疗伤之地,出手轻薄,这叫‘天性烂漫’、‘心生仰慕’?若在我渝国皇宫,这等行径,便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本宫念在敖骄道友面上,已是从轻发落,只诛首恶,未迁怒尔等。尔等不思感恩,还敢在此狂吠?”
她不再多言,似乎懒得与两只“微不足道”的小妖多费唇舌。
玉手朝下方海面那正在扩散、渐渐淡去的淡金色血沫区域虚虚一抓,一道细若游丝的血光射出,没入其中。
血光闪烁间,竟从中强行摄出一缕极其微淡、却精纯无比、蕴含淡淡蛟龙威压的金色气息——那是敖白残存于血沫中的、最本源的一丝蛟龙精血气息,蕴含其血脉烙印。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自有公论。本宫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芈寒酥动作优雅地将那缕金色气息小心封入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刻满诡异符文的血色玉符中,收入袖中。
她血眸冰冷,最后扫了一眼呆若木鸡、浑身颤抖的二妖,声音如万载寒冰相互撞击,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与一丝隐隐的威胁:“回去禀告敖骄,他孙儿冒犯本宫,已被依法诛灭。若他对此结果不服,欲要寻仇……”
她刻意停顿,血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挑衅与轻蔑意味的弧度:
“可来南域渝国,问剑州皇城,寻本宫便是。本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渝国女帝云锦座下,首席客卿长老,云舒!”
“云舒”二字,她吐字清晰,掷地有声,确保深深烙印在二妖神魂深处,永生难忘。
言罢,她不再有片刻停留,仿佛多留一息都嫌污秽,脏了这“花海”的月与风。
周身血光轰然爆涌,如血日炸开,化作一道凄厉绝伦、贯穿夜空的百丈血色惊虹,冲天而起,撕裂沉沉夜幕,朝着东北方向——陈国所在的方位,将遁速提升至极致,眨眼间便化作天边一个血色光点,继而彻底消失在茫茫天际尽头,唯余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海面上,空余目瞪口呆、如丧考妣的二妖,以及夜风中渐渐飘散的血腥味,和下方被彻底搅乱、泛着淡金波光、许久未能平复的海水。
圭大海呆立了许久,海风吹动他稀疏的白发与宽大袍袖,猎猎作响。
直到那血色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连一丝气息都感知不到,他才浑身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与精气神,“噗通”一声瘫坐在微微荡漾的海面上,老脸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死灰。
“完、完了……全完了……殿下死了……形神俱灭啊……连、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颤抖,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滴落在海水中,与那淡淡的金色混在一起:“敖骄老祖最疼爱的金孙……寄托了无数期望的‘伪龙珠’传承者……就这么死在了咱们眼前……咱们护主不力,眼睁睁看着殿下被杀……回去、回去也是个魂飞魄散、抽魂炼魄的下场啊……说不定还要连累全族……”
青萝亦是面无人色,娇躯不住地剧烈颤抖,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但她终究比老龟多了分急智与求生欲,强忍着无边的恐惧与悲伤,颤声提醒道:“龟、龟爷爷……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方才、方才那妖女说……她是渝国女帝云锦的客卿长老,名、名唤云舒……是她杀了殿下!”
“云舒……渝国……云锦……”圭大海茫然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眼中渐渐从绝望的灰暗,燃起怨毒至极、刻骨铭心的火焰,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对,云舒!渝国!还有她的靠山宋国!是那妖女杀了殿下!是她!是她啊!不是咱们护卫不力,是那妖女实力太强,心肠太毒!咱们、咱们也是拼死护主,力有不逮啊!”
他猛地从海面上爬起,虽然双腿仍在发软,但眼中已充满了决绝的恨意与癫狂,仿佛要将这几个名字生吞活剥:“走!速回无尽海!将此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禀报家主!殿下不能白死!那云舒,那渝国,那女帝云锦……必要血债血偿,付出千百倍的代价!要他们全宗、全国,为殿下陪葬!”
二妖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顾不上收敛殿下残留的血沫与气息,更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化作两道黯淡仓皇的水色遁光,如同丧家之犬,一头钻入海水之下,朝着无尽海深处,朝着那片它们既向往又恐惧的龙宫所在,亡命般疯狂遁去,只恨爹娘少生了对翅膀。
夜风依旧轻柔,拂过终于渐渐平复的海面,带起粼粼波光。
月光皎洁,星辉璀璨,海天一色,宁静如初,仿佛方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冲突,从未在这片名为“花海”的美丽内海上演过。
唯有点点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混在湛蓝的海水中,随波逐流,慢慢稀释,最终彻底消失无踪,了无痕迹。
而一场因“祸水东引”毒计所引发的、即将席卷南域沿海诸国、掀起无边腥风血雨的滔天巨浪,已在这片静谧的星空下,悄然埋下了最深最恶、足以吞噬万灵的种子。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数千里外,极高天穹之上。
芈寒酥将遁速催发到极致,血裙猎猎狂舞,宛如一颗划破深沉夜幕的赤色流星,拖曳着长长的血光尾迹。
她手中把玩着那枚封印了一缕蛟龙精血气息的血色玉符,感受着其中那微弱却纯正、蕴含淡淡龙威的波动,妩媚绝伦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冰冷、怨毒而快意的笑容,如罂粟盛开,妖艳而致命。
“龙煜……云锦……渝国……还有清云剑宗……”
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凛冽刺骨的天风中飘散,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与精心算计得逞的得意:“这份本宫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厚礼’,希望你们……能接得住,好好享受。无尽海蛟龙一族的复仇怒火,想必不会让你们失望。本宫很期待,看到你们焦头烂额、血流成河的模样……呵呵呵……”
阴冷的低笑声随风消散。
她再次加速,周身血光更盛,身影彻底融入深沉夜色,朝着陈国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