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开门,我在你家门外(2/2)
孟宴臣深呼吸一口,尽量克制住不断涌出的暴躁,“位置发给我。”
凌云致的消息没有立刻就来,但搬出了猫狗,孟宴臣相信她没有办法拒绝。
她的位置和处境,他早有心理预设,然而在收到具体的位置信息后,孟宴臣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广播电台说高速路段好几起车祸,而她就在高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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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被打砸得噼里啪啦,像村子里过年时放的旧鞭炮。
外面的雨很烈,视野像隔着溪流。
在湍急的溪流里,橘与白时而重叠,时而分离,是逡黑的底色中最顽固的两个色块,始终无法被冲刷溶解。
这里是高速公路的出口站,因雨势太大,路段内救援战线多而长,为尽快处理避免堵塞车道,消防在出口处拉起一道警戒线,就地搭了个简易的医用棚给留下来的医护驻守,为车祸中的轻伤患者做集中处理。
旁边的救援大巴里头已经坐满了一半,都是些轻伤或其他原因不得不停留的司机乘客,只等救援工作结束一起返程。
雨丝和寒风刁钻地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迸开,凌云致一个哆嗦,打起了喷嚏,这一动,腿上也跟着晃晃悠悠。
她赶紧拍拍笼子安抚,然后把上头盖着的湿大衣拨开一些,叫光线更多地照进去。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被光照射着,总归是能叫人安心一点。
只见一大一小瑟瑟发抖地挤在光线下,两双眼睛圆溜溜湿漉漉,福福发不出声音,只有乐乐颤抖地喵了一声。
凌云致忽然自责,不该跟孟宴臣犯倔的,如果能早一点,或者更早的时候主动向他求助……她把手指从笼子的空隙里伸进去,两道湿润温暖的呼吸很快凑近,轻轻舔舐。
指尖的温度越发衬出身上的冷,她努力把身体缩紧,却越缩越冷,脚趾踩着湿瀼瀼的水沫,衣服紧漉漉地吸着皮肉。
车内的暖气虽开着,但这份温暖太轻飘,只在表层舞蹈,渗不进血肉深处。
好冷,哪里都冷,可冷着冷着,刘海的头发干了,额头隐隐开始发热。
不知过去多久,寒风突然大片扑面,凌云致睁开眼睛,冷不丁对上一双眼,孟宴臣眉头拧着,自上而下地俯视她,眼中急色消解,继而风雨欲来。
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一言不发地把伞收拢,把车门关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手指随着眼睛紧张地从头一路轻掠。
检查完,孟宴臣抓着她的肩膀,眼底突然起了一层潮湿的雾。
真是太好了,身上一丝丝伤口都没有。
“我…”他哽了一口气,“跟我走。”
孟宴臣起身,把薄风衣和西装外套都脱掉,在凌云致身上披了两层,“车停得有点远。”
他要接过她抱在怀里的笼子,被凌云致躲过,“风那么大,我怕拿不稳伞。”
孟宴臣没勉强,先行下车,把伞撑开,凌云致下去后直接被捞进怀里,紧紧揽着往前走。
百米的匝道,暴雨如注,风灌雷闪。
孟宴臣走得很稳,凌云致的背抵着他,筋骨的力度穿透层层布料回暖她湿透的身体,稳健的气息霸道盖过雨的腥冷将她团团裹住。
她有点晕,风雨到他身边似乎都变得慢了。
终于行至车前,孟宴臣松开了她,去开后车门,热源骤离,风雨趁机而入,凌云致清醒过来,就看到孟宴臣拿过她怀里盖着湿大衣的笼子就往后座放,想阻止都来不及。
“会弄脏——”
话被砰!的关门声截断。
人也被推着塞进副驾驶。
很快,孟宴臣也上了车,先把车内暖气温度调高了,排风口对着她吹,又去调后座的排风口,对着笼子吹。
笼子前面的遮挡被掀开,几乎全部露出,乐乐蜷在福福怀里,小脑袋挨着大脑袋,一起打着颤。
凌云致轻声安抚:“再坚持一下,回家了。”
“喵——”
可是对孟宴臣,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这一段路,她被他全程护着,几乎没淋到多少,反而他自己上半身几乎湿透了,白色的衬衫有点透,湿的地方紧贴着,露出肉色和轮廓。
凌云致挪开眼,“谢谢你,孟总。”
孟宴臣正在擦眼镜,“温度怎么样?”
“这样就好。我——”
“那就行。”
硬邦邦的腔调,凌云致意识到他在生气。
扭头去看,他的眼镜已经擦好戴上,手也擦完,抓上了方向盘,方向盘像跟他有仇似的,抓得太紧,手背青筋一道一道,脸色也阴沉沉的。
“坐稳,我要开车了。”
“嗯。”
此后一路无话。
凌云致偷瞄过几次,有些忐忑,但不多。
快到小区时,她已平静:“谢谢您孟总,门口就好。”
孟宴臣没理,半路从地下车库的入口开进去了。
凌云致大惊,马上联想到之前那个电话,多少猜到了。
可她没问,孟宴臣也不解释,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车停稳。
孟宴臣动作利落地关火下车,从后座拿出笼子的时候,凌云致刚从副驾驶下来,她去接,反被握住手。
孟宴臣一手笼子一手她,抬脚往入户电梯走。
“孟总。”凌云致慌了起来。
可孟宴臣身上气势太盛,手腕只是抗拒地转了一转,立刻被攥得更紧,滚烫的手心似岩浆将她炙烤。
电梯门关死,凌云致看着孟宴臣按亮的楼层号,认命般不再挣扎。
差不多,也到这个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