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姑姑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2/2)
妻子说她不会兜底,要跟女儿断绝关系,赶出家门。
他劝妻子冷静,女儿还小,却被反手扇了一巴掌,“家风不正!你不配做我的丈夫,我要跟你离婚!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你们家是这样——”
他仍然看不清她的脸,可她的愤怒她的决绝令他惊醒之后也痛彻入骨。
尽管只是一个梦,但他无法接受、不能接受、更不敢接受。
一旦接受,就开了头,将来他的女儿也许就会遇到另一个宋焰。
可是,没有人会相信,因为只是一个梦。
像所有故事的结局,许沁和宋焰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他的抗议被淹没,也无关紧要。
即便抗议——是孟家毁了宋焰的前途,是翟淼提交了视频证据,是宋焰救了付闻樱。
孟宴臣就这么望着肖亦骁,眼底泛起泪光:“别问了,你不会理解,而且,也没有用。”
不会改变任何。
“既然说了没用,又何必要说。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一段沉寂之后,肖亦骁说:“行,你等着,我找人弄你!”
孟宴臣一笑置之。
门关后,包间重新陷入安静。过几分钟,服务生进来送热水,应该是肖亦骁安排的。
就知道他雷声大雨点小,说什么找人弄他,结果就是给他送杯热水。
“拿瓶酒。”桌上的第二瓶酒很快就要空了。
“…要什么?”
“随便。”
服务生轻手轻脚地进进出出,送酒送水果。
在第三瓶酒也快见底时,门又被敲响、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孟宴臣以为是服务生,等人走到跟前,他说:“再帮我拿一瓶酒。”
没有回应,那人经过他,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他抬头,只见来人戴着口罩,正在放包。孟宴臣眼睛眨呀眨,忽然一个哆嗦,后背离开沙发椅,挺得直直的,“你、你怎么来了?”
凌云致摘下口罩,“肖总打电话给我,说你在他酒吧里买醉。”
这个肖亦骁!
“不是我让他打的!”孟宴臣怕她误会。
他记得她说过,“你如果经常性的心情不好,喜欢去酒吧买醉……不要去找又年轻又没有阅历的底层女性提供情绪价值。”
酒杯烫手似的,孟宴臣坐立不安。
前车之鉴到底是谁的前车之鉴。
“……我只是心情不好。”
“嗯。”
“……”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敲门进来,放下两个杯子:“蜂蜜水。”
“谢谢。”
等服务生关上门,凌云致伸手从孟宴臣手里抽出酒杯,孟宴臣不敢动,看着她把酒杯放到一边,然后把冒着热气的水杯放到面前,“蜂蜜温和镇静,喝一点吧。”
“……谢谢。”孟宴臣把手拿到桌子上,圈住水杯虚拢着,热意隔空传来,从手心往身上游,“这么晚,打扰你了。”
“份内之事。”
孟宴臣一时没转过弯来,这个“份内”。
接着凌云致就问:“是因为我说的那个方法,你尝试后,发现过往曾经能接受的事变得不能接受,所以又自我烦恼了吗?”
不知是夜晚让人有倾诉欲,还是对面的人让他有倾诉欲,那些在面对父母和朋友时的勉强和逃避渐渐地沉淀下去,变得平静。
没有开场白,孟宴臣开门见山地叙述了那场荒唐的梦。
但说到女儿跟家里对峙的时候,说到女儿举例质问的时候,凌云致喊了停,“孟总,有些事我可以为你分忧,但有些事,我不能。”
“为什么?”
“如果是关于你个人的问题,我可以帮忙分析,排忧解难;但事关你的家庭,我拒绝发表任何想法。”
孟宴臣怔怔地看着她紧皱的眉。
凌云致不为所动:“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外人再如何指点终究只是外人。门一关,一晚上过去,可能你们的筋又连上了,旁人的建议和意见,反而会沦为埋怨、一根刺。所以,不要问我,如果硬要问,我也只会劝和。”
良久,孟宴臣低下头去,“……对不起。”又很快抬起,“但是我想听。”
他声音哀弱,态度却强硬,“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说真心话。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凌云致不说话,也不看他,双眼一如既往地微垂,拒绝他的视线。
孟宴臣等了许久,她始终不发一言,他没有追问下去,轻轻地说:“我只是…不知道答案。”
凌云致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叹息一声,“你知道答案。”
她说:“你的犹豫是答案,你的烦闷是答案,你在这里买醉也是答案——你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有勇气承认。”
水杯还是有点烫,孟宴臣的手指若即若离,“假设有这么一个人,他过去做过不好的事,但后来他对你有恩,错误与恩情,你怎么选?”
凌云致回答,也没有作出思考的样子,而是第一时间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他,那双素来蒙雾的双眼此时此刻目光如炬,仿佛早已看穿他藏头露尾的试探。
孟宴臣自知过分,眼神飘忽。
“对不起。”
“我选直觉。”
两人同时开口,话声叠在一起,但孟宴臣听清了。
凌云致把视线挪开,向着左手边的电子壁炉,整张脸映上更深更重的鬼魅的暗红。
“我不是你,喜欢内耗。谁让我觉得不舒服,我就无条件讨厌谁、攻击谁。至于恩情——”
她浅哼一声,不屑地平静:“我那对生物父母还对我有生养之恩呢,我不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