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湮灭之锚(2/2)
祭坛外,屑裕正准备发动第三次攻击。他看着光罩上那道仍在缓慢扩大的裂口。
「湮灭……再斩!」
屑裕的嘶吼带着血丝,体内仅剩的灵力与“湮灭”权柄彻底交融,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光刃。
这一次,光刃边缘的灰芒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虚无的涟漪,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切割成两半。
“轰——!”
光刃与光罩碰撞的刹那,没有刺耳的尖啸,只有一片死寂。淡紫色的光罩在灰芒侵蚀下如同被强酸泼过的纸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湮灭。那道丈许长的裂口瞬间扩大,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祭坛的全貌终于暴露在眼前。白骨环绕的平台上,暗紫色光纹如活蛇般窜动,中央凹槽内,一枚漆黑的晶体正散发着与巨龙眼眸同源的蔚蓝光芒,无数细密的能量线从晶体延伸而出,与天空中的巨龙相连。
艺千浅站在晶体旁,脸上依旧平静,只是按在光纹上的指尖微微泛白。她抬眼看向闯进来的屑裕,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漠然:“还是来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屑裕微喘着气,视线死死锁住祭坛中央那枚散发着蓝光的漆黑晶体。方才连破两层防御,已几乎抽干他体内灵力,可此刻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在恢复消耗掉的灵力。
艺千浅轻笑一声,指尖在漆黑晶体上轻轻一点:“结束?不,这才刚刚开始。”
艺千浅看着他步步逼近,忽然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晶体:“你觉得毁掉它,就能阻止神的降临?”她指尖划过晶体表面,那些连接巨龙的能量线立刻泛起涟漪,“它是核没错,但也是枷锁。”
“这里一共有四处封印,现在你看到的龙只是解除了一处封印而已。”
“你毁了它,只会让它彻底失控,到时候别说煌海市,半个星球都会被它拖入湮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屑裕的声音带着喘息,目光如炬地盯着艺千浅。
说话间,他体内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转,之前耗损的空缺被一点点填补,四成灵力已悄然归位。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在暗紫色光纹的间隙处。他不确定这位降临派教主是否还有后手,谨慎些总是没错的,再拖片刻,灵力便能回满。
艺千浅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白骨与蓝光的映衬下,竟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为什么?”她抬手拨了拨垂落的发丝,语气轻得像一阵风,“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毁了就毁了呗。”
屑裕瞳孔微缩。这话里的漠然,不像是对一座城市的轻视,更像是……对整个世界的疏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艺千浅指尖再次点在漆黑晶体上,那些连接巨龙的能量线突然剧烈跳动,天空中的龙吟也随之变得急促,“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
屑裕的脚步猛地顿住,刚恢复四成的灵力差点因心神震荡而紊乱。
艺千浅转过身,背对着祭坛中央的晶体,漆黑的瞳孔在蓝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你可以叫我穿越者,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看客’。”
“这个世界让我莫名其妙的拉到这儿。”她抬头瞳孔里倒映着结界外巨龙的凶光,也倒映着红凰消散前的最后一抹火光,“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每一刻我都不喜欢!”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又疯又涩,在空旷的祭坛里撞出回音:“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只要杀光这里所有人,我就能回家,我就能回地球,这有什么错?”
屑裕看着艺千浅眼底翻涌的疯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攥紧指尖的光刃,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所以你就把所有人都当成垫脚石?还有这座城市里的人……在你眼里,我们都只是你回家的‘代价’?」
艺千浅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残忍:“不然呢?难道要我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陪着演无聊的过家家戏码?”
屑裕周身的灵力骤然沸腾,八成灵力在体内奔涌如潮,他没再给艺千浅开口的机会,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垫脚石?你也配说这话。」
「你以为只有你是外来者?」他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意。
艺千浅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刚要开口,却见屑裕身形已如鬼魅般突进,指尖光刃暴涨,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劈了过来。
次元斩!
漆黑的光刃裹挟着“湮灭”权柄的灰芒,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艺千浅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出怀中一张泛黄的古朴卷轴,卷轴展开的瞬间,一道泛着暗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堪堪挡在光刃前。
“嗤——”
光刃与光幕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暗金色光幕剧烈震颤,竟被劈出数道裂痕,艺千浅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血丝,但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她捂着胸口,看向屑裕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般。
“你……”她喘着气,眼底的疯狂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你也是穿越者?”
没等屑裕回应,她突然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控的质问:“既然我们都是,那你凭什么阻止我?你就不想回家吗?难道你想一辈子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守着这些虚构的人?”
祭坛周围的暗紫色光纹随着光刃的消散开始重新蠕动,却没再凝聚成威胁的形态,仿佛也在倾听这场穿越者之间的对峙。
「用他们的命铺路?你走得动吗?」
艺千浅捂着胸口的手猛地收紧,卷轴的光幕还在微微发颤,她盯着屑裕,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走?你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多少年了吗?从出生到现在,整整五十多年!我试过所有办法,只有这一条路走得通!”
五十多年……
艺千浅的眼神晃了晃,像是被说动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偏执取代:“少废话!你不让开,我就连你一起解决!”
艺千浅的嘶吼还没落地,手中卷轴突然发出一阵细碎的碎裂声,暗金色光幕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她苍白惊惶的脸。那卷轴本就是透支灵力催动的临时防御,在“湮灭”权柄持续侵蚀下,早已撑到极限。
“啧——!”
屑裕的次元斩趁势而下,漆黑的光刃擦着她的肩窝掠过。血花骤然爆开,一条手臂带溅起的血珠在祭坛光纹上滋滋作响,冒出缕缕白烟。
艺千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用仅剩的左手捂住伤口,指缝间的血根本止不住,顺着小臂淌进袖管,又滴落在地,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
她踉跄着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直到后背重重撞在那枚散发蓝光的漆黑晶体上才停下。
冰冷的晶体贴着脊背,却压不住伤口传来的剧痛。她咬着牙抬头,看向步步逼近的屑裕,嘴角扯出一抹染血的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用的……你以为……杀了我就有用吗?”
血顺着晶体表面的纹路蜿蜒流下,与暗紫色光纹混在一起,竟让那枚核微微震颤起来。天空中,本已趋于平静的巨龙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体表的星光纹路疯狂闪烁,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激活。
“这枚核……早就和巨龙绑定了。”艺千浅咳了口血沫,眼神涣散却带着一丝疯狂的笃定,“我只是……提前松了锁。现在就算我死了,它也会按‘程序’觉醒……这颗星球撑不了多久了……”
屑裕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光刃上的灰芒缓缓收敛。他看着那枚因沾染鲜血而愈发躁动的晶体,又瞥了眼天空中不断膨胀的巨龙虚影,指尖的光刃微微颤抖。
“你以为这是回家的捷径,其实只是把所有人拖进了你的深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艺千浅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疼得她倒吸冷气,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陪葬?你连……连我都留不住……”她突然抬手按住晶体,仅剩的左手掌上爆发出最后一点暗金色光芒,“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神’……”
艺千浅的话音未落,身体便猛地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那枚漆黑晶体上,随即顺着晶体滑落在地,仅剩的左手无力地垂下,眼睛还圆睁着,却已没了半分神采。
鲜血在她身下蔓延开来,与祭坛上的暗紫色光纹交织,像一朵诡异绽放的花。
屑裕站在原地,光刃上的灰芒尚未完全散去。早在她抬手按向晶体的前一瞬,他便已挥出最后一道次元斩。
光刃精准地劈在那枚漆黑晶体上,“boo”一声脆响,晶体瞬间崩碎。
“没用的……”艺千浅倒下的瞬间,仿佛还有微弱的气音飘散在空气中,“核……一旦激活……就停不下来了……”
“等……管理者……”艺千浅的声音气若游丝,血沫堵住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泡,“活……下去……他们来了……才能……回家……”
最后那个“家”字几乎听不真切,她的头猛地歪向一边,仅剩的左手无力垂落,指尖最后一点温度也随着呼吸散尽。眼睛还圆睁着,望向天空中那片扭曲的云层,像是在透过维度壁垒,眺望某个早已模糊的故乡。
......
核崩碎的尚未散尽,天空中那道坠落的巨龙身影突然停滞。原本流淌的星光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银河,在它体表织成一张覆盖全身的光网。
下一秒,光网寸寸碎裂,化作亿万光点融入龙身,那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具象,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入,让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神性的辉光。
巨龙缓缓抬起头颅,那双蔚蓝眼眸中,漂浮的光点突然凝聚,化作无数旋转的星轨,仿佛将整个宇宙的秩序都纳入其中。它扇动翅膀的瞬间,没有狂风,只有空间的轻微震颤,祭坛周围的暗紫色光纹竟如遇到君王的臣民般伏贴在地,连跳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不再是拥有力量的怪物,而是真正的“神”。
那股威压并非来自蛮力,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如同成年人俯视蝼蚁,连敌意都显得多余。
屑裕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自行溃散。先前还能凭借权柄勉强抗衡,此刻却连与之对视都觉得灵魂在被剥离。
“吼——”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势,却让整颗星球的法则都泛起涟漪。
远处的红凰刚从能量乱流中凝聚身形,便被这股无形的威压按在地上,火红的灵力像被掐灭的烛火般黯淡下去。剑老的零号震颤让他发出类似咳嗽的气音,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再留下来,不过是徒增伤亡。
屑裕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艺千浅口中的“真正的神”意味着什么。这是维度上的降维打击,他们的抵抗在对方眼中,或许真的只是孩童挥舞的玩具。
屑裕空间撕裂,他已出现在两人身前,光刃横扫出一道漆黑的屏障,暂时挡住那股碾压性的威压。
「你们先走。」屑裕的声音透过漆黑屏障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红凰挣扎着抬起头,火红的灵力在她嘴角凝成血珠,声音嘶哑:“那你呢?!”
红凰咳出一口血,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焦急:“你疯了?这东西根本打不了!”
「我知道。」屑裕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留在这里。」屑裕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这座城市会成为我的战场。权柄开到最大时,届时会覆盖整个区域,你们留在这,只会被波及。」
“权柄开到最大?”剑老的猛地一震,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忘了十万大山那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红凰心头,她瞬间想起那段被所有人刻意尘封的记忆。
十年前,十万大山深处,屑裕的湮灭权柄突然失控。那时他还未能完全掌握level7的力量,狂暴的能量在山脉中撕开一道直径数千米公里的圆形空洞,所有被触及的生灵、山石、甚至空气,都被彻底抹除,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深坑。后来那里被雨水灌满成了“神陨湖”。
「那次是失控。」屑裕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选什么?选同归于尽吗?!”红凰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混着血水流淌,“那片湖的代价还不够吗?!”
「至少能拖住它。」屑裕侧过脸,光刃上的灰芒映在他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按在红凰和剑老身上:「别争了,传送马上开始。记住,到了基地市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防御,别回头。」
“屑裕!”红凰想抓住他的手,却被那道白光轻轻弹开。
剑老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屑裕一旦做出决定,就再也无法更改。就像当年在神陨湖边,那个浑身是血却眼神坚定的少年,也是这样,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后果。
白光越来越亮,包裹着红凰和剑老的身体。红凰最后看了一眼屑裕的背影,看他独自面对天空中那道遮天蔽日的龙影,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你必须活着回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在白光中渐渐模糊。
屑裕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回应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
白光骤然收紧,下一秒,红凰和剑老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原地只剩下屑裕一人,他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巨龙。光刃上的灰芒已浓郁如墨,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细微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湮灭”权柄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几乎要冲破枷锁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
「来吧。」他低声呢喃,仿佛在对巨龙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让我看看,是你这所谓的‘神’更硬,还是我的湮灭,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