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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明争暗斗之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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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雪天里的初遇

刘亚萍能说会道,这是同学们都知道的事。上大学时,她是辩论队的主力,总能用缜密的逻辑和伶俐的言辞让对手哑口无言,连系主任都打趣说“亚萍这嘴,能抵半打律师”。毕业后她进了县城的文化馆做宣传干事,写材料、做讲解、组织活动样样拿得起,单位里大小会议,只要需要有人串场发言,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准是她。可谁也想不到,这个在人前能言善辩的姑娘,遇上真正的意外时,竟会一时语塞,只剩下涨红了脸的窘迫。

她认识叶东虓的那天,是在一个冬季。北方的雪下得又急又猛,鹅毛似的雪片打着旋儿从天上往下落,不到半天,县城的柏油路就铺了层厚厚的白绒,踩上去咯吱作响。刘亚萍裹紧了米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刚从早点铺买的吃食——一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一袋刚出锅的糖油果子,还有一瓶玻璃瓶的豆腐乳。这是她和母亲的早饭,母亲前阵子摔了腿,卧床休养,她每天上班前都要绕路去街角的“老李早点铺”买些热乎的。

雪天路滑,她走得格外小心,眼瞅着就要到家属院的胡同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伴随着一声惊呼。刘亚萍下意识地往路边躲,可脚下的雪地像抹了油,她身子一歪,手里的塑料袋“哗啦”一声脱手,整个人也跟着踉跄着往前扑去。

“砰——”膝盖重重磕在结冰的路面上,钻心的疼瞬间窜遍全身。刘亚萍咬着牙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满地狼藉:小笼包的屉布散开,白白胖胖的包子滚得四处都是,沾了雪和泥;糖油果子掉在地上,脆壳摔碎了,糖霜混着雪水融化成黏糊糊的一团;最让她心疼的是那瓶豆腐乳,玻璃瓶在地上打了个转,“啪”地裂成了几瓣,暗红色的腐乳混着汤汁溅得到处都是,连她的羽绒服下摆都沾上了几点醒目的红。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刘亚萍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正从自行车上下来,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帽子上落满了雪,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贴在额前,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眼神里满是歉意。他的自行车前轮还歪着,显然是急着刹车才导致车把失控,撞到了躲闪不及的她。

男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目光落在满地的狼藉上,眉头皱得更紧了:“您没事吧?我看看,摔哪儿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刚跑完长途的货车司机。

刘亚萍这才缓过神来,膝盖的疼和早饭被毁的心疼搅在一起,让她心里直冒火。换作平时,她大概会连珠炮似的说出一串话,从雪天骑车要减速讲到食品浪费多可惜,可此刻看着男人冻得发红的耳朵和那双写满愧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竟卡了壳。她挣扎着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闷声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男人却不放心,坚持要帮她拍掉身上的雪,“您看这膝盖都红了,我送您去医院看看吧?还有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早点,语气更加自责,“实在对不住,我赶时间,骑得快了点,没想到路这么滑。”

刘亚萍这才注意到,男人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角露出几捆缠着塑料膜的菜苗,绿油油的,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显眼。“你这是……”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哦,我从乡下拉点菜苗,赶早去农贸市场看看能不能卖掉。”男人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解释道,“老家在叶家坳,离县城三十多里地,天不亮就出发了,想着赶在早市散班前多卖点。”他说话时,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

叶家坳?刘亚萍愣了一下。她前阵子刚接手了一个乡村文化调研的活儿,其中就提到过这个村子,说是个山清水秀但挺偏僻的地方,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村里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那也不能骑这么快啊。”刘亚萍的气消了些,语气也缓和了,“雪天路滑,多危险。”

“是是是,您说得对。”男人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都掏了出来,有几张百元大钞,还有些零钱,凑在一起递到她面前,“大姐,这钱您拿着,算我赔您的早点钱,再买点药擦擦膝盖。实在对不住,我真的赶时间,不然我肯定陪您再去买一份。”

刘亚萍看着他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他冻得开裂的手指,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摆摆手:“不用了,也没多少钱。你赶紧去卖菜苗吧,别耽误了生意。”

“那怎么行?”男人却坚持,把钱往她手里塞,“是我不对,就得我赔。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不安稳。”他的手很有力,带着粗糙的茧子,把钱塞进她口袋时,刘亚萍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两人推让了几句,刘亚萍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钱。男人这才松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膝盖,确认没什么大碍,才重新扶起自行车:“那我先走了,您路上慢点。要是膝盖疼得厉害,一定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来出。”他留下这句话,跨上自行车,小心翼翼地蹬着,慢慢消失在雪幕里。

刘亚萍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摸了摸口袋里还带着男人体温的钱,心里五味杂陈。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母亲看见她空着手回来,还一瘸一拐的,赶紧问怎么了。刘亚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母亲听完直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乡下小伙子也不容易,大雪天的跑这么远卖菜苗。”

“妈,您还替他说话。”刘亚萍嗔怪道,拿了红花油往膝盖上抹,冰凉的药液接触皮肤,疼得她龇牙咧嘴。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还主动赔钱,算不错了。”母亲笑着说,“对了,他说他是叶家坳的?”

“嗯,您知道那地方?”

“怎么不知道,你王阿姨的娘家就是那儿的。”母亲说,“听说那村子穷,路也不好走,年轻人能愿意留在村里种地的,都是踏实肯干的。”

刘亚萍没再接话,心里却想起了那个男人的样子。他说话时语速不快,甚至有点木讷,和自己平时接触的那些能说会道的同事完全不同,可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却让人没法不相信他。

过了几天,刘亚萍的膝盖好了些,她拿着男人给的钱,又去“老李早点铺”买了双份的早点,特意多买了两袋糖油果子。她想着,要是再遇见那个男人,就把多出来的这份给他,权当是还了人情。可从那以后,她每天路过农贸市场,都没再见过那个穿深蓝色冲锋衣的身影,也没再听到关于叶家坳菜苗的消息。

她渐渐把这事淡忘了,直到一个月后,单位组织去乡下调研,目的地正是叶家坳。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村口。一下车,刘亚萍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村子坐落在山坳里,白墙灰瓦的房子错落有致,屋顶上还留着没化尽的残雪,像戴了顶白帽子;村口有一条小河,河水结了薄冰,岸边的柳树枝条上挂着冰棱,晶莹剔透;几个穿着棉袄的老人坐在晒太阳的石凳上,抽着旱烟,聊着天,看见他们这些外来人,都好奇地望过来。

“刘干事,这边走。”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叶,黝黑的脸上堆满了笑,“咱们先去村部歇歇脚,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村里的情况。”

一行人跟着叶支书往村部走,路过一片菜地时,刘亚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正蹲在地里,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菜苗松土。他的动作很熟练,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是他!那个雪天里撞到她的男人!

刘亚萍愣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看到刘亚萍时,也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你怎么在这儿?”刘亚萍走上前,有点结巴地问。

“我就是这村的啊。”男人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叫叶东虓,是这儿的村民。上次在县城……真是对不住了。”

“叶东虓?”叶支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走过来笑着说,“亚萍同志,你们认识?这是我们村的叶东虓,可是个好后生,脑子活,又肯干,这几年在村里搞特色种植,带动了不少乡亲致富呢。”

刘亚萍这才知道,原来他叫叶东虓。她看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菜苗,恍然大悟:“这些菜苗……就是你上次拉去县城卖的?”

“是啊。”叶东虓点点头,“那批菜苗是试种的,没想到销路还不错。后来忙着在村里建大棚,就没再去县城了。”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白色的塑料大棚,“那都是新建的,打算开春种些反季节蔬菜。”

刘亚萍看着他说起大棚时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雪天里冒失的男人,原来还是个有想法的乡村创业者。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上次的事,我早忘了。倒是你,菜苗种得这么好,以后说不定我们文化馆还能帮你宣传宣传。”

“真的?那太感谢了!”叶东虓眼睛一亮,黝黑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要是能帮我们村的农产品打打名气,那可太好了。”

叶支书在一旁打趣道:“东虓啊,看来你和亚萍同志还挺有缘分。正好,这次亚萍同志他们来调研,就是想了解咱们村的文化和产业发展,你可得好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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