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农村的未来19(2/2)
大雪节气刚过,叶家坳的“银发工坊”里却暖意融融。二十多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围坐在一起,手里忙着各自的活计:刘大爷在编竹篮,周奶奶在纳鞋底,三爷爷在刻木勺……他们的动作或许不快,但每一个针脚、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匠心。这个专门为村里老人设立的工坊,让“闲不住”的老人们有了发挥余热的舞台,也让老手艺有了传承的新路径。
“以前总说‘人老了没用了’,现在才知道,咱这双手还能挣钱,还能教年轻人本事。”刘大爷放下手里的竹篾,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他面前的竹篮已经堆成了小山,“上个月卖竹编挣了两千多,给孙子买了台学习机,比啥都高兴。”
银发工坊的成立,源于一次偶然的发现。叶东虓在走访村民时,发现很多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艺还在,只是没人学、没人买,只能把工具束之高阁。“这些老人是村里的宝啊,他们的手艺是几代人传下来的,丢了太可惜。”于是,合作社腾出自家的旧仓库,添置了桌椅和工具,邀请老人们来做工,还请了设计师指导他们改良产品。
工坊里的产品既有传统款式,也有创新设计。周奶奶的布鞋在保留千层底工艺的基础上,增加了卡通图案和防滑鞋底,成了孩子们的抢手货;三爷爷的木勺刻上了简单的祝福语,成了城里人喜欢的伴手礼;最受欢迎的是“全家福竹编”,老人们根据客户提供的照片,用不同颜色的竹篾编出人物形象,既有纪念意义又有艺术价值。
为了让老人们的手艺有销路,赵晓燕的电商团队专门给银发工坊开了直播间,名字就叫“爷爷奶奶的手艺”。直播时,老人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讲讲手艺里的门道,说说过去的故事,反而比年轻主播更受欢迎。“周奶奶纳鞋底的直播,最高有五万人在线看,大家说‘这才是真正的慢工出细活’。”赵晓燕说,很多客户不仅买产品,还会给老人们留言点赞,有的甚至专门来村里看望他们。
工坊不仅给老人们带来了收入,更带来了精神上的满足。七十多岁的李奶奶以前总觉得孤单,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年回不来几次。自从来到工坊,每天和老伙计们说说笑笑,手里有活干,心里有盼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上次儿子回来,看到我编的坐垫摆在县城的超市里,眼睛都亮了,说‘妈您太厉害了’。”李奶奶说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为了照顾老人们的身体,工坊实行“弹性工作制”:早上九点开工,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四点就收工,累了可以随时歇着。合作社还请了村医每周来坐诊,给老人们量血压、测血糖,提醒他们注意劳逸结合。“咱搞工坊不是为了多挣钱,是为了让老人们开心、舒心。”叶东虓说,工坊的利润大部分都分给了老人,合作社只留一小部分用于维护和更新设备。
银发工坊还成了“传帮带”的阵地。老人们在这里带徒弟,村里的年轻人、城里来的学徒都可以来学手艺。二十岁的小林跟着刘大爷学竹编,起初总觉得枯燥,后来听刘大爷讲“竹篾要顺着纤维走,就像做人要顺着良心走”,慢慢沉下心来,现在已经能独立编出复杂的竹篮了。“这些老话听着简单,其实都是大道理,比在书本上学到的还管用。”小林说。
年底的总结会上,银发工坊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全年销售额突破八十万,带动三十多位老人就业,培养了五十多名年轻学徒。更重要的是,老人们的精神面貌变了,村里的老手艺活了,年轻人对传统的兴趣也浓了。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身体不行,是觉得自己没用了。”三爷爷在会上说得朴实,“现在好了,咱在工坊里既能挣钱,又能教徒弟,活得有滋有味,比城里的退休老人还舒坦。”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工坊里的炉火却越烧越旺。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聊着明年的新设计,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叶东虓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温暖:乡村的振兴,从来不是只靠年轻人冲锋陷阵,那些历经岁月沉淀的智慧和手艺,那些“闲不住”的银发力量,同样是支撑乡村前行的重要基石。
第一百零七章乡村振兴的生态辩证法
小寒时节,叶家坳的生态监测站里,工作人员正在记录最新数据:空气质量优良率98%,地表水达到Ⅱ类标准,土壤有机质含量提升至3.5%……这些数字背后,是合作社多年来坚持“生态优先”发展理念的成果。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条路并非一帆风顺,而是在一次次“保护与发展”的博弈中,走出的一条生态辩证法之路。
最开始搞合作社时,有人提出要砍掉西坡的杂树,全部种上高产核桃树,这样见效快、收益高。叶东虓却犹豫了:“砍了树,水土流失了咋办?鸟和野兽没了家,害虫不就多了?”他带着村民去县林业局请教,才知道杂树虽然不值钱,却是保持水土、涵养生态的“卫士”。最后大家商量决定:保留一半杂树,另一半种上核桃树,既保证收益,又保护生态。
这个“半树半果”的模式,后来被证明是明智之举。杂树为鸟类和益虫提供了栖息地,核桃树的病虫害明显减少;落叶腐烂后变成肥料,省去了不少化肥;夏天杂树还能为核桃树遮阴,提高了果实品质。“原来保护生态不是赔钱买卖,反而能帮咱省钱挣钱。”当初持反对意见的张大叔,现在成了生态保护的积极分子。
类似的“辩证法”在合作社的发展中处处可见。搞养殖时,有人想扩大规模多挣钱,叶东虓却坚持“以地定养”:根据村里的土地能消纳多少粪污,来决定养多少猪、多少鸡。“一头猪一年产粪2吨,一亩地最多消纳1吨,咱要是养多了,粪污处理不了,不就污染环境了?”他请专家算了笔账,最终把养殖规模控制在与土地承载力相匹配的范围内,还建了沼气池,让粪污变废为宝。
发展乡村旅游时,争议更大。有人觉得游客多了能挣钱,主张多盖民宿、多开餐馆;有人担心破坏环境,反对搞旅游。叶东虓没急于拍板,而是组织大家去生态旅游搞得好的村子考察。看到人家既保护了环境,又赚了钱,村民们慢慢明白:“不是不能搞旅游,是不能瞎搞。”
最后定下的“生态旅游十条规矩”,成了叶家坳的铁律:民宿高度不超过三层,颜色要与村庄协调;餐馆禁用一次性餐具,污水必须处理后排放;游客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不准采摘庄稼、惊扰动物……村里还成立了“生态巡逻队”,每天检查规矩执行情况,发现违规就处罚。
“刚开始游客觉得麻烦,说咱规矩多。”巡逻队的李大爷说,“后来他们发现,咱村的水是清的,天是蓝的,空气是香的,比那些乱糟糟的景区舒服多了,反而来得更勤了。”现在,叶家坳的游客量虽然不是最多的,但回头率高达60%,很多人成了“常客”。
生态保护也倒逼产业升级。因为禁用化肥农药,合作社只能发展有机农业,虽然产量低了点,但价格翻了几番,还成了高端市场的“香饽饽”;因为限制养殖规模,合作社开发了“认养模式”,城里的客户提前付费认养猪鸡,合作社按有机标准饲养,虽然数量少了,但利润更高了;因为注重水土保持,村里的山泉水质好,被开发成“老井饮用水”,成了新的增长点。
“以前觉得生态保护是负担,现在才知道,它是倒逼咱创新的动力。”江曼拿着有机认证证书,感慨道,“没有生态限制,咱可能还在卖普通核桃,哪会想到搞有机种植、搞认养农业?”
生态辩证法还体现在“取舍”上。去年,有个投资商想来村里建大型加工厂,承诺每年给合作社带来上百万的收入,但前提是要占用水源地附近的土地。叶东虓组织村民开会讨论,三爷爷一句话定了调:“钱没了可以再挣,水脏了,子孙后代喝啥?”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拒绝投资,保住了村里的“大水缸”。
大寒那天,生态监测站又传来好消息:村里发现了多年未见的白鹭,说明生态环境越来越好了。叶东虓看着成群的白鹭在稻田上空盘旋,心里很感慨:乡村振兴的生态辩证法,说到底就是一句话——保护好生态,发展才能走得远;发展得合理,生态才能保得住。这不是一道单选题,而是需要智慧和耐心的平衡术,是乡村写给未来的长远答卷。
第一百零八章数字时代的乡村记忆工程
立春刚过,叶家坳的“乡村记忆馆”就热闹起来。几位老人正围着一台扫描仪,将家里的老照片、老地契、老农具一一扫描存档;旁边的录音室里,周奶奶在讲述1958年村里办食堂的往事,录音笔静静地记录着每一个字;电脑前,年轻人在整理这些资料,给老照片配上文字说明,给录音配上时间线……这个由合作社牵头的“乡村记忆工程”,正在用数字技术为村庄留存珍贵的历史记忆。
“以前总觉得老东西没用,扔的扔、烧的烧,现在才知道,那都是咱村的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