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商议条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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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安国默然。他是枢密副使,全国的兵马调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金的常备兵力号称四十万,但那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可用之兵,南线不到八万,西线五六万,北境算上边墙和内地机动兵力加起来不到十五万。听起来不少,但放在绵延千里的边墙防线上,平摊到每个军镇就不剩多少了。如果新明党真的发动全面进攻,金国需要同时防守北境边墙、西夏方向的西线、以及南宋方向的南线,兵力将捉襟见肘到极点。
“而且,”完颜洪烈的手指在舆图上往西移了一段,落在西夏故地的位置上,声音变得更沉,“新明党不是只有骑兵了。据最新的情报,贺兰山铁场已经不只是在打铁——他们在造炮。”完颜安国眉头猛地一皱。完颜洪烈转过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份皱巴巴的帛书。这是边境细作一个月前传回来的情报,他在路上收到了誊本,原件还在北境,誊本他一直贴身带着。
“这份情报说,新明党在贺兰山下建起了一整套兵器作坊。不是我们北境那种一个铁匠铺子带两个学徒的小作坊,是几十间厂房连成一片的大工场。他们用西夏的铁料,加上据说是从更西边运来的钨、锰、铜,造出来的东西比以前更精良。”他展开帛书,逐条念出来,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军需清单,但每一条都让完颜安国的脸色更白一分。
“他们能自主生产迫击炮管。据细作描述,那是种从炮口装弹、曲射的短炮。射程虽不远,但打得是弯曲弹道,可以越过城墙直接砸进城里。炮弹比我们的石弹轻得多,威力却大得多。北境的城墙,不是按照防御这种武器设计的。”
“他们还在造一种叫‘重机枪’的连发火器。细作说,之前克烈部覆灭时对方用过手持的火铳,骑兵冲到阵前几百步,被火铳整排打翻。现在这种新武器不是手持的,是架在地上的,射速更快,子弹更猛。据说一架这种武器架在阵前,可以封锁一整条冲锋路线。重骑兵的铠甲在这种火力面前就像纸糊的。”
“还有,他们在西夏的铁鹞子骑兵师里,已经换装了一批新式步枪,不是以前那种打完一枪要装半天的旧火铳,是能连续射击的长家伙,射程和精度都有提升。铁鹞子本来就是天下精锐的重甲骑兵,现在又配上这种新式枪械——骑兵冲锋到近处先放排枪,放完拔刀冲阵,这种战术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完颜洪烈把帛书递给完颜安国,停顿了一下,然后报出了最后一条情报。
“江南,有熟人的踪迹。”完颜安国霍然抬头。
“是这样。”完颜洪烈说,“新明党内部,出现了一批操南方口音的人。不是临安官话,比临安官话更软更糯。细作描述的口音特征,更接近江南东路的方言。这些人不穿军装,穿的是工坊里的短褐,但他们的地位极高,出入都有武装护卫,新明党的军工主官亲自陪同他们视察铁场和兵工厂。他们在贺兰山待了两个月,走的时候留下了什么,细作不知道。但细作说,他们走后,贺兰山铁场的生产速度翻了一倍还不止。一个原先只负责复装火铳弹药的车间,忽然开始自主生产完整的步枪。”
密室里的空气忽然像被抽走了似的,闷得让人喘不上气。完颜安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又忽然停住。江南口音的技术顾问、精密机床、模具、炮管钢、从复装到自主制造——这些词语单独看都不算致命,但拼在一起,拼出的是一幅让他骨髓发凉的图景。
“江南口音,”完颜安国喃喃道,“不是大宋朝廷。大宋朝廷恨不得把火器配方锁进深宫里永远不让人碰,更不用说派人去草原教蛮子造枪造炮。这不是朝廷的人。”
“对。”完颜洪烈说,“不是朝廷的人。但这些人有技术、有组织、有钱。他们能在草原造出完整的兵工体系,说明他们的工业能力至少在部分地区,已经超过了大宋朝廷能控制的任何一处官营作坊。他们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新明党不是一个孤立的草原政权。它背后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线,那条线,可能一直通到江南。”
他停了一下,语调变得更为沉重。“安国,这仗还没打。但胜负,在铁场里就已经定了。我们在北境修壕沟、加床弩、囤粮草,做的一切准备都是在‘守’。而他们在贺兰山下做的事,是在‘攻’——他们造炮、造机枪、造能连发的步枪,每一件新武器都是为进攻准备的。守只能拖延时间,攻才能决定胜负。大金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一个进攻型的王朝,变成了一个只能防守的王朝?从我们意识到北边那片红旗不是普通部落的那一天起。”
他又踱到舆图前,目光在宋金交界的那条线上缓缓扫过。
“所以,南宋这堵篱笆,现在对我们来说,不是敌人。”完颜洪烈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冷意,“是我们的后方。韩侂胄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史弥远懂——或者说,他怕得够深,所以他愿意签这条款。史弥远愿意把长江水路开放给我们做第二道防线,不是因为他忠诚,是因为他恐惧。他知道,如果金国被草原吞了,临安城头就会飘起那片红旗。那道海峡,拦不住一个同时拥有草原骑兵和江南技术的政权。”他转过身,看着完颜安国。
“把条款写进去。不只写进去,要写得越细越好。岁币他给多少我们要多少,割地他给几座我们拿几座——这些是给朝中主战派和宗室看的,是面子。但真正救命的,是这一条——共防草原。这一条,是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