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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后宫的枕边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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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宁宗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奏折,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是韩侂胄最新呈上来的军报——说是军报,不如说是一份报丧帖:东路溃败已成定局,淮北据点尽失;薛叔似退回襄阳,唐州丢了;吴曦在西线形同独立,八道调令催不动他一兵一卒。韩侂胄在奏折末尾写道“臣罪无可逭”,但请求暂留相位以“收拾残局、徐图恢复”。

宁宗把奏折合上,又打开,又合上。这个动作重复了四五遍。

皇帝今年不过三十出头,登基已经六年,但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替别人坐着。韩侂胄扶他登基的时候,他觉得韩侂胄是恩人;韩侂胄说要北伐的时候,他觉得韩侂胄是能臣;满朝文武山呼“太师英明”的时候,他觉得韩侂胄是大宋的脊梁。但现在——现在前方溃败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太学生们站在御街上沉默地举着横幅,御史台的弹章堆满了政事堂,甚至连宫里洒扫的宦官走路都比平时轻了三分,像是在躲什么即将到来的灾祸。

他忽然觉得很冷。七月的夜晚,临安闷热得像蒸笼,但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往上爬。

“陛下还没睡?”

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宁宗回过头,杨皇后正从内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银耳羹。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脂粉未施,看起来像是被更鼓声惊醒的。但宁宗知道她没睡——她的眼睛是清亮的,没有一丝睡意。

“睡不着。”宁宗把奏折推开,揉了揉眉心,“前方的事,你都知道了?”

杨皇后把银耳羹放在御案上,顺手扫了一眼那份奏折。她识字,这在后宫并不多见。当年韩侂胄反对立她为后的时候,有一条理由就是“妇人识字则多事”。她不但识字,而且确实多事——只是韩侂胄低估了她能多到什么程度。

“宫里都传遍了。”她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得像是闲话家常,“说淮河里的尸体漂得跟浮萍一样密。说西边的吴曦要反。说金国人重新占了泗州,把咱们的旗帜扔下城楼。”

宁宗的脸抽搐了一下。这些话从皇后嘴里说出来,比奏折上那些修饰过的措辞要锋利一百倍。

“吴曦的事还只是风闻。”他试图分辩,“韩太师说他——”

“韩太师。”杨皇后打断了他。她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在品味某种终于到来的滋味。“陛下,您还记得臣妾当年差点被废的时候,是谁力主‘妇人识字则多事’的吗?”

宁宗沉默了。他记得。那是三年前的事。韩侂胄联合几个台谏官,以太后的名义上疏,说杨氏“性机巧、通文字、非后宫之福”,建议改立曹氏为后。宁宗那次难得地强硬了一回,坚持了自己的选择。但此后每次见到韩侂胄,杨皇后的眼睛里都会浮起一层薄冰,那层冰三年没有化过,反而越冻越厚。

“臣妾不是要翻旧账。”杨皇后的声音依然轻柔,“臣妾只是想起了一件小事。年初陛下决定北伐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歌功颂德,有人说收复中原指日可待,有人说太师功盖天下。但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不’?”

宁宗张了张嘴。

“不是没有。”杨皇后替他说了,“有。辛弃疾说了。邓友龙也犹豫过。但他们的声音被盖住了。被韩太师的盖住的。他把持朝政六年,台谏是他的人,枢密院是他的人,政事堂也是他的人。连陛下您——请恕臣妾直言——您能越过韩太师直接下一道旨意吗?”

宁宗的嘴唇抿紧了。这是一个他从来不敢细想的问题。答案他当然知道:他不能。韩侂胄以太师、平章军国事的身份都督中外诸军事,一切军国大事都要经过他的手。宁宗的玉玺盖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是在韩侂胄拟好的诏书上盖章,像一枚图章,不是一把权杖。

“他打败了。”杨皇后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陛下,他打了一个大败仗。八万大军折损近半,淮河防线差点被捅穿,西线吴曦公然抗命——这是丧师辱国。在历朝历代,丧师辱国的大臣是什么下场?不是他上疏说一句‘臣罪无可逭’就能揭过去的。”

宁宗站了起来,开始在殿中踱步。他的步伐很快,很碎,暴露了内心的焦躁。杨皇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看着他。

“但他说要收拾残局。”宁宗停下来,背对着皇后,“如果现在撤了他,谁来收拾残局?史弥远?史弥远主和的,金人打过来他只会割地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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