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劫后收残旅，孤途向贺兰（2/2）

趁着赵德海与阿拉善交涉的间隙，他悄悄凑到巴图身旁，低声询问。

巴图闻言，目光望向被苍鹰骑押解的黑狼部残兵，低声道：“看来老夫猜的没错，黑狼部投靠了与大汗争位的蔑儿乞部的头人脱里！”

“哼，就脱里那鼠目寸光、好大喜功之辈，也敢与阿骨打大汗开战，定是被大汗打得丢盔弃甲、精锐尽失！”巴图抬手拢了拢破旧的羊皮袄，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刀茧，语气里满是对脱里的鄙夷，还有几分对阿骨打战力的笃定。

就看他望着苍鹰骑的背影继续说道“黑狼部本就残暴贪利，如今没了蔑儿乞部当靠山，又在草原上无立足之地，敢越界到大乾边境劫掠，怕是真的走投无路，想借着劫掠的物资，躲进戈壁深处苟延残喘！”

与此同时，吴天翊站在一旁，静静聆听着巴图的话，脸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恍然大悟，暗自思忖起来。

北蛮的内乱，远比他最初预料的还要激烈，阿骨打虽大败蔑儿乞部、重创脱里，却并未彻底平定乱象，还有诸多投靠脱里的叛部落流窜在外，互相勾结、劫掠为生。

这般混乱的局势，对燕藩来说，倒是个绝佳的时机——既能趁机缓解北方边境的压力，亦可暗中联络扶持可操控的势力，为日后打通草原与西域商道、稳固燕藩根基埋下伏笔。

不远处，苍鹰骑千夫长阿拉善已处置完黑狼部的残兵，那些活下来的黑狼部骑兵被绳索捆缚，拖拽在战马身后，垂头丧气却仍时不时发出不甘的低吼。

阿拉善压根未再多看赵德海一行人一眼，仿佛刚才出手相救不过是顺手为之，只见他大手一挥，沉喝一声，带着麾下苍鹰骑踏着滚滚黄沙，朝着黑狼部可能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只余下一阵风沙，缓缓落定。

直到苍鹰骑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赵德海才长长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沙尘滑落，胳膊上的伤口因方才的紧绷再次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这场生死危机，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惊心动魄，若不是苍鹰骑及时出现，他们这支商队早已沦为黑狼部的刀下亡魂。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余悸，转身对着瘫坐在地上、仍未缓过神的商队众人高声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快！扶着伤员，整理剩余的货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再遇上黑狼部的残党或是其他叛部落，咱们可就再没有这般好运气了！”

赵德海的吼声，瞬间唤醒了沉浸在劫后余生中的众人，没有人敢有半分耽搁，纷纷挣扎着起身，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活下来的刀客们，虽也满身伤痕、疲惫不堪，却依旧强撑着力气，搀扶着那些重伤的伙计与同伴，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扶到完好的马匹旁，或是找来了简易的木板，临时搭成担架，让重伤者躺在上面，由两人抬着。

有几名轻伤的伙计，忍着身上的伤痛，穿梭在满地狼藉之中，捡拾着散落的货物——那些未被马蹄踏碎、未被鲜血浸染的绸缎、茶叶与瓷器，小心翼翼地归拢到一起，装进剩余的驮袋里，尽量减少损失。

还有人专门负责清点马匹，将那些完好无损或是伤势较轻的马匹牵到一旁，给它们添上少许草料与清水，安抚着它们躁动的情绪。

而那些重伤难治、已然奄奄一息的驮马，则只能忍痛舍弃，任由它们倒在戈壁滩上，发出微弱的哀鸣，最终渐渐没了气息。

此时的吴天翊，也没有闲着，他前世是个军医这战场救人本就是他的本分。

只见他快步走到伤员身旁，先是从行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绷带与烈酒，又吩咐马六、麻赫穆德与罗菩堤帮忙，将重伤者一一安置在避风的沙丘旁，避开烈日的暴晒。

他蹲下身，先用干净的麻布蘸着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员身上的伤口，清除伤口处的沙尘与血迹，动作轻柔却利落，即便面对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也依旧神色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遇到伤口发炎、流血不止的伤员，他便将研磨好的伤药细细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绷带层层缠绕紧实。

对于那些伤势过重的伤员，他则俯身查看其脉象，拿出银针给他们施针镇痛，甚至止血什么的，忙得那是不可开交！

巴图站在一旁，看着吴天翊忙碌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默默守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以防有黑狼部的残党暗中偷袭，无形中，再次将吴天翊与那些伤员护在了身后，那份与生俱来的悍戾之气，此刻多了几分守护的温柔。

众人忙碌了近两个时辰，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脸上布满了沙尘与疲惫，手上也多了不少新的伤口，可没有人敢有半分停歇。

在一番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下，总算将伤员都安置妥当，剩余的货物也整理完毕，归拢到了几匹完好的驮马身上，能带走的物资，尽数打包妥当。

那些无法带走的破损货物与死去的牲畜，也只能忍痛舍弃！

赵德海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虽有不舍——那些舍弃的货物，皆是裕和商行的心血，可他更清楚，眼下，保住众人的性命，尽快离开这片凶险之地，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