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杏花巷里说王贤(2/2)
这是生生无视了这一方天地所有规矩。
更何况,那日端木曦率神女宫弟子一路追杀至大漠,直至魔界边缘,却只能眼睁睁看他消失在虚空裂隙中。
想到这里,杨若兰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那日若我在场,何须那些废物出手——我一剑便叫他毙命。”
张老头没来由地又笑,笑声里竟透出几分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意味。
伙计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笑问:“哪一剑?”
老道士点头:“凤凰城那几个女子,也是这般的……她们斩了何止一剑。据那日大漠深处,漫天皆是剑气纵横。”
伙计一噎,自知失言。
满脸纠结,几番欲言又止,仿佛王贤这个名字梗在喉间,不吐不快,却又不知从何起。
古老头啜了口茶,悠悠望着雪花纷飞的天际。
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要喝茶,请坐。要喝酒,付钱。两样都不做,烦请移步别处。”
伙计闻言,狠狠跺了跺脚,嗯了一声。
转向公孙天阳:“二位,店新酒未成......老酒只剩半瓮,今日只收一半酒钱,如何?”
不知哪来的胆气,这回伙计竟是铁了心——绝不让神女宫的长老再赊账。今日挂谁的名都不成。
非得见了灵石,才上酒。
南宫玄顺势接口,语气坦然:“正是。店本利薄......往年诸位欠下的酒钱太多,这几年已凑不出银钱酿新酒了。”
这话的,怕也只有鬼才信。
不过张老头似是信了。
心下暗自思量:看来这酒铺卖酒,要么看钱,要么看心情……今日自己荷包里那几块灵石,算是保住了。
杨若兰一听,却勃然变色。这分明是不给她颜面。
她一拍桌案,指着伙计骂道:“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老娘何时喝酒要付过钱?你有胆量,尽管去神女宫讨账!”
末了,手指虚空一点,冷笑道:“老娘今日心情不好,你们最好莫惹我。惹急了,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酒铺,大不了往后不喝了!什么腌臜东西!”
古老头一听:要打架?
呵呵。
他一把年纪,岂会怕这个。打便打。
于是眼观鼻,鼻观心,索性装起聋子,只等好戏开锣。
南宫玄自是不惧。便是烧了酒铺,谁又能寻到他藏酒的秘窖?
大不了将今日的亏空,记在神女宫账上。开春登门,找宫主讨要便是。谁怕谁来?
唯独张老头暗呼不妙。若真在酒铺动起手来,他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只得硬着头皮充个老好人,试探着对南宫玄道:“南宫掌柜,要不这酒先赊着,记我账上……那半瓮,便由老朽请二位尝尝?”
也不知怎的,此刻老道士忽然想起掌柜、伙计与自己那徒儿素日里的交情。
虽他已昭告天下,将王贤逐出山门,可眼前三人,想必不会当真。
既是如此,记在徒儿账上,来日方长。往后让那子慢慢还这份人情便是。
伙计闻言,不假思索:“成!”
南宫玄微微颔首:“也罢。听道友一席话,胸中郁结稍解……这酒,便记在道友账上。”
古老头唇边漾开一抹古怪笑意。
望着杨若兰,慢悠悠道:“你这个脾气,不好。换作掌柜,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人若欺我……我必十倍欺回。”
张老头闻言一凛,勉强笑道:“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伙计将那半瓮残酒端上桌,瞥了公孙天阳一眼:“公孙长老也不必失望。这点酒饮完,下一回,得等来年夏至了。”
这一句话,既卖了张老头师徒情面,也彻底堵死了神女宫的路——
往后要喝,有钱也不卖了。再想饮,等明年罢。
公孙天阳一时进退维谷,只得座,拍桌喝道:“先倒两碗!”
话音,也不向张老头道谢,只招呼杨若兰坐下。
沉吟片刻,竟伸出手,捏着袖口替她拂了拂椅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杨若兰似已惯了他这般姿态,安之若素地座。
心下却在盘算:待会儿,该如何让这老道士难堪?
公孙天阳饮了口酒,抬眸望向张老头:“道友不必多虑。我并无意与你为敌。只想打听王贤之事——他何时归来?”
一旁的伙计登时涨红了脸。
心道,你倒是好大的心思。
有本事,你破界去魔界寻王贤啊?在此处为难他师父,算什么英雄?竟还有脸问他何时回来——痴人梦。
杨若兰呷了口酒,面上渐染一层薄红。
沉吟片刻,忽而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张老头:“老头,你真将他逐出山门了?”
“我那道观太,经不起折腾。”
张老头答得平静,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复杂。
不知是后悔,是遗憾,还是那一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后,既怕被人看穿,又暗自得意。
古老头看在眼里,欣慰一笑:“是不是觉得王贤是个解不开的死结?不妨事——横竖你已将他赶出山门了。”
张老头哑然,只在心中默默宽慰自己:还好,还好,那子不在此处。
一时之间,酒铺众人各怀心事。
南宫玄思忖着,破境之后,这老道士将往何处去?
古老头盘算着,是否该留他在剑城多住些时日?
伙计想的是:王贤果然有个好师父。
公孙天阳饮尽碗中残酒,望着面前这个甫一破境便惊动剑城的老道士,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你算个什么东西?
杨若兰瞥见他神情,心头微动。
寻思着:不如老娘添把火,让这两人打上一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