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凌天城（1/2）
接上回，混沌海无垠无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常理的意义。张诚君踏着脚下流转的混沌气，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间的褶皱上。他已经在混沌海中行走了感知中的五百年——这在外界足以见证王朝更迭、星辰轮转的漫长岁月，在此处却不过是混沌意识中的一段冥想。
混沌气如液态的夜色般浓稠，时而泛起银色的涟漪，那是混沌法则偶尔外显的纹路。张诚君行走其中，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护体神光，那是他永恒境修为自然流露的屏障。光芒在混沌气流中划出温柔的轨迹，像是一尾游鱼在深海中留下的磷光。
他的衣衫已与混沌气交融，布料上隐约浮现出星辰生灭的幻象——这是在混沌海中长久行走的证明，身体自发适应环境的表现。五百年间，他见识过混沌海中诸多奇景：气旋构成的通天之柱，破碎法则形成的彩色极光，甚至有一次远远望见一片“混沌珊瑚”——那是混沌精华沉淀亿万年后形成的奇异结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原始气息。
在这段漫长的行走中，他的收获颇丰。就在三个月前，他穿过一片混沌晶簇林，那里悬浮着数以万计的混沌晶石，每一块都蕴含着纯净的混沌能量。他谨慎地采集了其中最精华的部分，装入随身的空间法器中。更早些时候，他发现了一处漂浮的“陨铁山峦”，那是某种不知名金属在混沌中淬炼而成的奇物，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法则纹路，是炼制法宝的绝佳材料。
此刻，张诚君正停在一处相对平静的混沌区域稍作休整。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混沌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旋转的星云，散发出温和的光晕。他运转功法，一丝丝精纯的混沌能量从晶石中被抽取出来，融入他的经脉，补充着长途跋涉的消耗。
“按照混沌海图录的模糊记载，这一带应该接近某个聚集点了。”他心中思忖，目光望向混沌深处。那张海图录是他百年前从一位混沌游商手中换得的，材质特殊，能在混沌气中保持稳定，上面的标记会随着持有者位置变化而微调，是混沌海中难得的导航之物。
正思量间，前方混沌气流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气流开始旋转，形成三个隐约的旋涡。张诚君立刻警觉，收起混沌晶石，周身神光内敛，将气息压制到最低——在混沌海中，未知的存在往往意味着危险。
从三个旋涡中，缓缓浮现出三道身影。
左侧那位身高近丈，皮肤呈深紫色，上面有着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像是星辰运行轨迹。他生有四臂，每只手臂的手掌都有七指，此刻正结着某种复杂的手印，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紫色雾气。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内是一片旋转的星图。
中间那位则像是某种植物与生命的结合体。她的身体主干呈现出水晶般的透明质感，内部可见翠绿色的能量流动如血脉。从“肩部”延伸出的不是手臂，而是十六条柔韧的藤蔓，每一根藤蔓末端都生着一只眼睛，此刻正以不同的频率眨动着。她的面孔美丽而诡异，像是雕刻在水晶上的女神像，却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流露。
右侧那位看起来最接近人族，但背后拖着一条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尾巴，尾巴末端是一团永燃的蓝色火焰。他身着混沌兽皮制成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某种张诚君无法理解的符文，那些符文似乎在呼吸，随着混沌气的流动而明暗变化。
三位异族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张诚君的存在。十六眼女子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他，那些眼睛中的瞳孔收缩成不同的形状——圆形、菱形、星形——仿佛在进行着多层次的扫描。四臂星肤的修士周身的星图加速旋转，显然是某种防御或探测法术。只有那位拖尾修士相对平静，只是尾巴上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一丝警觉。
双方在混沌气中静静对峙了约莫三次呼吸的时间。
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友善。那是一种混沌海中旅者相遇时常见的谨慎——在这里，信任是奢侈品，而轻率往往意味着死亡。
张诚君微微点头，动作缓慢而清晰，这是混沌海中通用的表示“无意冲突”的手势。他侧身向右边让出一步，示意对方可以先行。
十六眼女子的主眼——位于面部正中央的那只金色竖瞳——眨了一下。她十六条藤蔓中的三根轻轻摆动，发出类似风铃的清脆声响，这是她的回应语言。四臂修士收起了一对手臂的手印，星图旋转速度恢复正常。拖尾修士尾巴上的火焰恢复平稳燃烧状态。
三方达成了无声的共识：各自赶路，互不打扰。
他们开始移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张诚君注意到，三位异族修士的行走方式各有特色：四臂修士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混沌气都会凝结成临时的星图台阶；十六眼女子则是悬浮前进，藤蔓如船桨般在混沌气中划动；拖尾修士的行走最为奇特，他身后的火焰在混沌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那道痕迹仿佛能减少混沌气的阻力。
交错而过时，张诚君敏锐地感知到这三位的修为——都是永恒境巅峰，甚至可能半只脚踏入了更高的层次。尤其是那位十六眼女子，她周身散发着古老而原始的气息，像是从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生命形态。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就这样平静地擦肩而过，如同混沌海中偶然交汇又必然分离的两道水流。张诚君继续向前，三位异族修士向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浓郁的混沌气中。
“混沌海中果然藏龙卧虎。”张诚君心中感叹，却没有停下脚步。这样的相遇在混沌海中并不罕见，每个能在这里长久行走的存在都有其故事和目的，而保持距离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又前行了不知多少距离——在混沌海中，空间是扭曲的，距离的概念变得模糊。有时一步能跨越万里，有时万里距离需要行走数月。张诚君只能通过自身法则的共鸣频率来大致判断进程，这是永恒境修士特有的时空感知能力。
忽然，前方的混沌气开始变得不同。
原本无处不在的混沌气流，在这里逐渐变得稀薄，像是被某种力量排斥或吸收了。张诚君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异常浓郁的混沌气团，那气团粘稠如实质，他不得不运转七成修为才艰难穿过。
就在突破气团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空间豁然开朗。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开阔，而是法则层面的“清晰”。混沌海中的混乱法则在这里被梳理、规整，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秩序。而在这片秩序领域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城池。
城池之大，超乎想象。
张诚君站在远处望去，那城池的轮廓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十分之一——要知道，在混沌海中，视野是极其有限的，通常只能看到百里内的景象。而这座城池，即便隔着至少千里距离，依然能看清其宏伟轮廓。
它悬浮在混沌虚空中，并非建立在任何实质的土地上。城池底部是无数巨大的混沌石基座，那些基座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法则纹路，像是树根般深入周围的混沌空间，不断汲取着混沌能量来维持城池的存在。
城墙高达千丈，材质非金非石，而是一种混沌结晶与未知金属的复合体。城墙表面并非光滑平整，而是布满了立体的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着各种奇异生灵、星辰运转、世界诞生与毁灭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蕴含着深刻的法则韵味。张诚君仅远远观看其中一小部分，就感觉自己对混沌法则的理解有所触动。
城池四角各有一座塔楼，塔楼顶端悬浮着巨大的晶石，散发出四种不同颜色的光芒：青、赤、白、黑，分别对应着地、火、风、水四种基本元素，但更深处又隐约包含着更高级的混沌衍化之理。
四座城门洞开，每一座门都高达三百丈，宽约百丈，足以让体型庞大的混沌生物自由进出。城门并非简单的开口，而是由层层叠叠的空间折叠而成，张诚君能感知到每个城门都至少有九重空间屏障，既是为了防御，也为了调节进出流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门上方的横牌。
张诚君所在的这个方向，城门上的横牌散发着柔和的金光。那牌匾本身似乎是某种活着的木材制成，纹理在缓缓流动。上书三个大字：
“凌天城”。
那字体绝非寻常书法。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是一条游龙，在牌匾上游走、盘旋。张诚君凝神细看，发现“凌”字的那一点，实际上是一颗微缩的星辰在按特定轨迹运转；“天”字的那一横，内部隐约有云海翻腾、雷电交加；“城”字的那一撇，则像是刀锋划过虚空，留下永恒的切割痕迹。
这三个字不仅仅是文字，更是一种道的显化。张诚君仅仅注视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感觉自己的“永恒剑意”有所精进——那“城”字的撇画中蕴含的切割法则，与他修炼的剑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字，好意境。”他低声赞叹，“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城池...敢取这样的名字，这座城的主人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从混沌海中各处，不断有修士向着城池汇聚。张诚君粗略一扫，就看到至少上百道流光从不同方向飞来，在城门前降落，步行入城。这些修士的形态千奇百怪，远超他之前在混沌海中所见。
有一位修士形如巨树，树干上生着七张面孔，树根如触手般在混沌虚空中摆动前进；另一位则完全是火焰形态，人形的轮廓由永燃的白色火焰构成，所过之处混沌气都被点燃；还有一位像是无数金属碎片拼凑而成的人形，那些碎片不断重组、变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当然，也有类人形的修士。一位身着星辰长袍的老者，胡须长得几乎拖到脚面，每根胡须末端都系着一颗微缩的星球；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行走时身后会留下蝴蝶形状的光影，那些光影久久不散，形成一条光之路径。
张诚君还注意到，这些修士中确实有许多“拖着尾巴”的种族。有的尾巴覆盖鳞片，有的尾巴毛茸茸如兽尾，有的尾巴是纯粹的晶体结构，还有一位的尾巴根本就是一条缩小版的星河，内部有星辰生灭。
最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修士的修为。
永恒境在这里似乎只是入门标准。他感知到的所有修士，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永恒境以上的气息。其中有十几位的气息深沉如渊，显然是超越了永恒境的更高层次存在——那种层次，张诚君只在传闻中听过，被称为“混沌尊主”或“法则主宰”。
“混沌海深处，果然非同凡响。”张诚君平复心境，收敛气息，向着城门方向飞去。在这样强者云集的地方，低调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靠近城门，城池的细节更加震撼。城墙上的浮雕在近距离观看时，竟然都是活动的——那些雕刻的星辰真的在旋转，那些生灵真的在呼吸，那些世界真的在演绎生灭轮回。这不仅仅是雕刻，而是将真实的法则片段封印在了城墙之中！
城门处的空间折叠效果更加明显。从外面看，城门似乎只有百丈宽，但真正靠近时，张诚君发现那是一个逐渐放大的入口——当他走到门前时，那门已扩大到千丈宽度，足以同时容纳数十位体型庞大的修士并行。
门前并无守卫，但张诚君能感知到城门本身蕴含着强大的检测法阵。每一位进出的修士，都会被无形的法则扫描，确认身份、检测威胁等级。那些法阵的复杂程度，让他这个永恒境修士都感到头皮发麻——布下这等法阵的存在，对法则的理解已臻化境。
他随着人流走向城门。前方一位形如石巨人的修士正准备入城，那石巨人高达五百丈，每一步踏出都让空间轻微震颤。但当它穿过城门时，身体自动缩小到适合通行的尺寸，通过后又恢复原状——这是城门空间折叠的自动调节功能。
轮到张诚君时，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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