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米洛什的硬骨头(1/2)
2号审讯室,凌晨4:35。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十五厘米厚的防爆金属门。
米洛什被铐在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钢椅上,手铐链穿过椅子下方的环。
标准的拘束程序,但给了他上半身一定的活动空间。
这是故意的,为了观察他在有限自由下的反应。
他独自面对单面镜。
他知道镜子后面有人,可能不止一个。
这是审讯的第一阶段:孤独等待。
寂静会放大时间流逝的声音,黑暗会滋养恐惧的想象。
他在塞尔维亚“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受训时,反审讯训练的第一课就是:最初的沉默是最脆弱的时刻。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默诵德桑克蒂斯的《战争心理学》段。
那是他多年前在贝尔格莱德军事图书馆读到的,用于保持思维清晰。
门开了,瑞恩走进来,身后跟着莱蒙特。莱蒙特已经换上了白色实验室外套,手里拿着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他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战地的大学教授。
“搜查结果很有趣。”
瑞恩开门见山,在米洛什侧面坐下。
“宋和平发现了我们安装的所有监控设备,并且找到并破坏。但他没有向基地或者向杜克上报,没有要求调查,甚至没有换房间。这明什么?”
米洛什笑道:“明你亲爱的妈妈跟他有染?”
瑞恩眼睛亮了一下,抬了抬眼皮,冷冷盯了一
然后继续道:“明他早就预料到会被监视,明他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明他……”
瑞恩停顿片刻,接着:“在玩一个我们还没完全看懂的局。而你,米洛什先生,你是这个局里关键的一环。”
莱蒙特在米洛什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拧开笔帽。
动作缓慢、从容,充满仪式感,将他CIA驻伊拉克情报站站长的逼格拉满。
“让我们从基础开始。”瑞恩:“米洛什·科瓦奇,1978年生于萨拉热窝。1995年加入塞族军队,因表现优异入选‘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1999年北约轰炸期间,你在贝尔格莱德防空指挥部担任通讯协调员。”
米洛什保持沉默。
“档案显示,在轰炸期间,你的部队遭遇空袭,损失惨重,你也因此受伤,战争结束后,你选择了退役,没多久后离开塞尔维亚,从此混迹雇佣兵圈子。”
米洛什还是没有话,但眼球似乎有些发红。
莱蒙特在这时开口:“人类记忆有其自我保护机制,科瓦奇先生。有时,经历极端创伤后,个体会通过重构记忆或选择性遗忘来应对。你是否觉得,1999年的某些经历,影响了你在当前局势下的判断,从而没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米洛什终于看向莱蒙特,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少跟我来这套了,莱蒙特,我的国家被分裂的那几年,我父亲死于狙击手的子弹,我母亲死于炮击后的感染。1999年,我在贝尔格莱德看着巡航导弹炸毁了我的母校、我妹妹工作的医院、我祖父母住了五十年的公寓楼。”
他顿了顿:“你问我是否受了影响?我每呼吸一次都在受其影响。但你问我是否因此会误判当前形势?不。我分得很清楚。战争是战争,雇佣是雇佣。我拿钱做事,仅此而已。”
瑞恩接过话头:“那么就用专业态度来对待现在的情况。宋和平带走了麦苏尔,我们派出去的队也似乎失去了联系,哪怕还有人活着,估计也在你老板手里。”
“你必须搞清楚当前的状况,你的老板手里握着高危情报。现在脱离指挥链单独行动,这已经涉嫌危害美国国家安全。包庇他,你就是同谋。”
“我们公司包括老板目前执行的任务都有杜克少将直接授权。”米洛什:“我们有书面命令的副本。”
“杜克少将的命令在法律上已失效。如果他现在没死,估计也要接受调查。”
瑞恩身体前倾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在布莱克队回去联系之前,我们收到一些交火的信息,显示他们与宋和平的队正在火拼,所以,你们所谓的书面授权和命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按下遥控器。
单面镜变成透明。
能看到隔房间的场景。
那另一名被俘的“音乐家”公司雇佣兵。
一个名叫彼得罗维奇的塞尔维亚年轻人,脸上有淤青,被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一名穿着医务兵制服的人正在给他注射某种药物。
瑞恩的声音继续,平稳而充满欺骗性:“你不,你的下属会,他们提供的口供看来,你是宋和平的心腹,知道不少情况。”
米洛什盯着隔房间,嘴角突然扬起一丝冷笑。
“瑞恩先生。”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嘲讽:“你觉得能从我手下那些雇佣兵嘴里能榨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只告诉你,我和老板的关系密切?呵呵。”
瑞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莱蒙特翻动笔记本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审讯室陷入死寂。
隔房间的“表演”还在继续,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威慑力。
瑞恩沉默了三秒,然后轻轻鼓掌。掌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好,科瓦奇先生。你通过了第一项测试。”
他关掉单面镜的透明功能,镜子重新变成深色。
“现在我们知道你确实是宋和平的心腹了。”
莱蒙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然后抬头:“所以,宋和平现在的位置呢?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他可能的藏身点。”
“我不知道老板的具体位置。”米洛什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即使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瑞恩点点头,仿佛早已预料。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另一个按钮。
这次单面镜显示的是另一个房间。
里面是被分开拘押的六名“雷霆”公司成员,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这些人。”瑞恩,“都是你的同袍,你的战友。他们中有人愿意合作,有人还在坚持。但每过一时,我的耐心就减少一分。”
他转身,看着米洛什。
“现在,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宋和平的坐标。出来,你和这些人都可以活着离开。拒绝……”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着那几个人里其中一个。
“那么从左边第一个开始,每过三十分钟,我会处决一个人。直到你为止。”
莱蒙特适时递上一份文件。
手写的协议,字迹工整。
“这是临时谅解备忘录。”莱蒙特:“你可以先阅读。如果同意,正式文件会在四十八时内由国防部法律顾问办公室签发。”
米洛什看着那份文件。
洁白的纸张,简洁的条款,承诺了他所需要的一切安全出路。
五百万美元足够他在黑山或塞尔维亚的山区买个庄园,安静地度过余生。
他闭上眼睛。
想起了1999年那个四月的夜晚,贝尔格莱德上空爆炸的防空炮弹如庆典烟花,而地面的人们在防空洞里瑟瑟发抖。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米洛什,记住:塞尔维亚人膝盖很硬,不容易弯。”
他睁开眼睛,直视瑞恩。
“来吧,开枪吧。”米洛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杀光他们。然后杀了我。但你永远得不到坐标。”
他顿了顿道:“即使我知道,我也不会。虽然我们是雇佣兵……”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
“但有些东西,比钱和命更重。我们塞尔维亚人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宁可全死,不跪着活。”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寂静。
瑞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莱蒙特轻轻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什么。
“我欣赏你的原则,科瓦奇先生。”
瑞恩终于,然后缓缓站起。
“但原则在现实面前往往脆弱。”
他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没有回头,一边走一边:
“莱蒙特,继续第二阶段。我四十分钟后回来,希望看到进展。”
门关上。
莱蒙特合上笔记本,将钢笔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
“第二阶段。”莱蒙特的声音依然温和:“通常涉及更直接的生理压力测试。我不喜欢那个部分,但它……有效。”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型注射器。
“这是一种神经敏感增强剂,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但会让接下来的体验……格外鲜明。你还有最后的机会改变主意。”
米洛什盯着那支注射器,然后抬起眼睛,直视莱蒙特。
“杂碎。”他:“知道为什么塞尔维亚特种部队的反审讯训练要用真实刑讯吗?因为只有真正经历过,你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我经历过。”
他咬牙道:“你们也不会让我开口。”
莱蒙特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按下呼叫铃。
门开了,但这次进来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两名戴着口罩的专业审讯人员。
他们手里提着金属工具箱,箱子放下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凌晨5:10。
米洛什被重新固定。
这次不止是手铐。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宽厚的皮革束缚带牢牢绑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胸部、腹部、大腿都加了固定带。
椅子可以调节角度,现在他被调整为半仰卧状态。
“先从他最自信的部分开始。”
莱蒙特对审讯人员:“让他知道,过去的经验在这里不适用。”
第一名审讯员打开工具箱。
里面不是传统的刑具,而是精密的医疗和电子设备。
有注射器、电极片、神经刺激器、生理监测仪。
他们先给米洛什接上监测仪,心电图、血压、血氧、皮肤电阻。
屏幕上,米洛什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68次,血压120/80,完全正常。
“很好的生理控制能力。”莱蒙特朝两名审讯者点点头:“开始吧。”
审讯员没有用传统的湿布和水桶。
他们使用了一种透明面罩,紧紧扣在米洛什脸上。
面罩连接着两个管道。
一个进水,一个排气。
“这是可控性水窒息。”莱蒙特解释,像是在讲解某个科学实验:“我们会精确控制水量和水温。第一阶段,室温水。”
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面罩。米洛什本能地屏住呼吸,但水从鼻孔和口腔的每一个缝隙涌入。三十秒后,肺部开始燃烧。四十五秒,身体剧烈挣扎,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
审讯员在第五十八秒时停止注水,打开排气阀。
米洛什剧烈咳嗽,水从面罩边缘喷出。
“宋和平的位置?”莱蒙特问。
“不……知道……咳咳咳——”
米洛什的声音被水和咳嗽撕裂。
第二次注水。
这次水温更低,接近冰点。
冷水刺激咽喉和气管,引发剧烈的痉挛性咳嗽,但在水下咳嗽只会吸入更多水。
米洛什的眼睛瞪大,眼球布满血丝。
这次持续了六十五秒。
停止时,米洛什的鼻腔和口腔都在流血。
黏膜在剧烈压力下破裂。
“坐标,可能的藏身点。”莱蒙特的声音没有起伏。
米洛什吐出一口血水,用塞尔维亚语嘶哑地了一句什么。
“他什么?”审讯员问。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莱蒙特听懂了一点:“他……‘贝尔格莱德的天空还记得你们的炸弹’。”
审讯员上前撕开米洛什的上衣,在他胸腹部贴上十二个电极片。
电极连接到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上。
“这是经皮神经电刺激器的军用改良版。”莱蒙特:“不会造成组织损伤,但会刺激神经末梢产生剧痛。我们会从低强度开始。”
第一次电击像是数百根针同时刺入皮肤。
米洛什的身体猛地弓起,肌肉痉挛。
心电图显示心跳骤升至每分钟140次。
强度逐步增加。到第七次时,疼痛已经超越了米洛什经历过的一切。
不是在某个局部,而是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撕裂、被钝器反复击打。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审讯员调整了参数,让疼痛维持在刚好不使人昏迷的阈值。
“停。”莱蒙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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