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1.第1494章 是她先放弃的吗?(2/2)
在结社成立以来的万年时光中,不是没有失去过重要的同伴,在百年战争中力挽狂澜的拿破仑将军、光荣而又圣洁的圣女贞德、不惜与机神亚历山大同归于尽也要维护人类尊严的米黛与达扬、填补了魔法体系空白的所罗门(虽然他是叛逃而非牺牲)……他们的离去固然令人感到悲伤,却没有那么深刻,因为所有人都坚信,魔女结社不会因为失去了任何一名哲人便停滞不前,它将永远保持活力,不断进化,直至抵达人类和世界的未来……
前提是,魔女还在。
对于一个以“魔女”为名的组织来说,失去魔女,与失去信仰又有什么区别呢?结社成员总认为那些狂热的宗教分子不可理喻,竟将生死与理想都托付给自身以外的存在,但他们又何尝不是在魔女们的带领下,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的高度呢?他们早已习惯,魔女大人在船上操控舵盘,调整这个庞大组织的前进方向,而他们只需追随即可。这甚至成为了一种本能,以至于失去时竟不知所措,惶惶难安。
特蕾莎修女也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才能够战胜那位强大而又神秘的黑暗魔女大人,她为佩蕾刻大人的秘密任务感到担忧,也曾试图劝说她留下,却被对方眼中的坚定打败了,无法说出阻止的话语,最终只能默默地献上祝福,祈祷她一路无事。但其实那时候她的心中便已隐隐产生了不安的预感,因为她实在是太了解佩蕾刻了,两人的关系不仅是上司与下属,同时也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互相扶持的友人。
她深知那位温柔而又善良的魔女大人其实本质上是脆弱的,她对拯救生命的执念并不仅是源于理想,或许也是在拯救过去的自己吧;同时也深知像这样脆弱的人一旦产生了什么执念,恐怕只会比旁人更加顽固,也更加难以理喻吧。她会竭尽全力、不惜代价、甚至宁愿牺牲自我,也要实现所谓的夙愿。
温柔而又善良的翡翠隐者大人,致力于拯救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生命,令所有孤苦无依之人,都能得到平等的救助,一如她在成立医院骑士团时所立下的誓言:愿以医者之慈、草木之爱,治愈世间一切苦痛。无论贫富、国别、种族、信仰,凡踏入此门者,皆是我的兄弟姐妹。
但脆弱而又偏执的疫病魔女大人……或许只会成为灾祸的源头吧?
想到这里,特蕾莎修女不由得轻咬下唇,将目光投向了二楼团长办公室的方向,窗户紧闭,帘幕低垂,与楼下混乱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耳畔传来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与病人压抑的喘息声,她的心情从未如此刻般不安。这场瘟疫来得实在太诡异了,从最普通的发烧感冒,到一度将人类逼入绝境的黑死病、鼠疫和霍乱等传染性疾病,传播的范围与跨度之大,在镜星的历史上前所未闻。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些不同症状、不同病理、不同成因的疾病在同一时刻爆发呢?特蕾莎修女浑身发寒,固执地拒绝那个答案进入自己的脑海,但这种抵抗毫无意义,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默许了它的存在而已。
或许,我比佩蕾刻大人更加脆弱呢?
修女暗暗自嘲,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一件与现在无关的事情。
那是在黑暗魔女的葬礼后不久,原为卡拉波斯大人副官的哲人弗洛伊德在不为人知的时刻登门拜访,声称自己是代表了菲大人的意志而来,邀请修女加入一个旨在改变结社现状的计划,并表示结社哲人中已有不少人同意加入,其中就包括衡、叶莲娜、梅尔基亚德斯与维多利亚等人。特蕾莎修女早就想过,黑暗魔女的陨落或许会使结社内部发生一些变化,却没想到它会来得那么快,而且还是以最令人不齿的方式:密谋、背叛、政治斗争。
这些曾被结社中的人类精英唾弃和轻蔑的行径,如今竟可堂而皇之地登上大幕,并冠以理想和改变的名号吗?对于一个以理想主义为骄傲的组织而言,这是早有酝酿的隐患,还是腐化堕落的开始?
特蕾莎修女一心只为救死扶伤,加入魔女结社并成为哲人,也不过是希望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一些,她无意参与那些复杂的政治斗争,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需要以阴谋和背叛为代价换取的理想,因此拒绝了弗洛伊德的提议。后者离开前,却意味深长地对她留下一句话:“你只不过是还没有意识到而已,特蕾莎女士。”
潜台词是,终有一天,你会意识到的。
那时,修女尚没有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似乎被触动了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因此纵然拒绝了弗洛伊德的提议,却不曾将这件事告知佩蕾刻大人和其他魔女。而此刻,就在这个最特殊的时刻,它重新浮出了脑海,并驱之不散。
也就是说,最终,自己还是意识到了吗?
特蕾莎修女怔怔地想到,如果,如果眼前这场灾难的源头,果真是那位曾令自己敬佩和仰慕的团长,草木庭园的圣者,温柔而又善良的疫病魔女大人,那么,自己这些年来的坚持与觉悟,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昔日拯救的生命,在今日尽数归还,难道这就是佩蕾刻大人想要看到的吗?
那不是温柔,而是残忍;不是善良,而是伪善;不是赎罪,而是……背叛。
或许,自己是时候重新考虑一下弗洛伊德的提议,真正思考属于人类的未来了。
也不过是放弃而已。
是她先放弃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