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秦银落:叮!挖坑预备式(2/2)
每一口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粘稠的、冰冷的、沉甸甸的寂静。
那寂静压在山脊上,压在松针上,压在两个人之间那不到十步的距离上,压得人胸口发闷,耳膜发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慢,像有人在胸腔里擂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远处的山影不再晃动,近处的枝条不再摇摆,连云层都停了,沉沉地压在头顶,把最后一丝天光都吞尽。
黑暗不再是黑暗,凝固的、有重量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贴着皮肤,贴着骨骼,贴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然后——下一瞬。
Furor单手捂着脸,猛地大笑出声。
笑声来得太突然,像一把钝刀劈开凝滞的空气,炸裂在寂静的山林里。
他笑得弯了腰,浑身发抖,那只独眼里都渗出泪来,在黑暗中闪着浑浊的光。
“你放弃?”他喘着气,重复了一遍,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放弃?”
他兀自笑了一会,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潮湿的余韵。
然后慢慢直起腰,那只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浑浊的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经过时间淬炼的东西。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说这句话我都会信。”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唯独你——”
他抬起手,指了指秦银落。
那根手指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秦银落知道它在那里,知道它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的国家有一句话形容你这种人。”Furor的中文忽然变得出奇地流畅,像这句诗他练了很久,背了很久,就等着这一刻: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山风重新吹起来。
从山脊那边翻过来,带着雨前的湿气和松脂的苦香,把Furor的声音吹散,又把那些碎片卷起来,灌进秦银落的耳朵里。
Furor歪着头看他。
那只独眼在黑暗里亮得瘆人,像猫科动物在夜里反光的瞳孔,又像深井里倒映的、唯一的一颗星。
“其实我一直不太懂——”他的声音慢下来,慢得像在回味一杯喝了很多年、却始终品不出味道的酒:
“金三角那片昏聩罪恶的土地,怎么会长出你这种——”
他顿了顿,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怕惊动什么——
“漂亮又干净的百合花。”
“花?”
秦银落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刀刃上,冷冽,干净,看不出任何破绽。
“谢谢夸奖。”他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一杯不怎么样的酒:“因为我确实干净又漂亮。”
他顿了顿,把语气放得更轻、更慢。
“我想站在阳光下,我就是警察。等我转身的时候——”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又可以回到你们中去。”
他抬起眼,看着Furor那只在黑暗中亮得瘆人的独眼。
“除了我,没有人能这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