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牺牲(2/2)
龙谨枫十分钟就把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个干净,水汽腾腾地围着条浴巾出来时,一眼就看见老婆已经穿戴整齐。
深蓝色的警服熨帖地包裹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每一颗纽扣都严谨地扣到了最顶端,严丝合缝地抵着咽喉之下,不留半分可供旖旎的缝隙。
满头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马尾,利落干净地垂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侧身倚在沙发里,一手撑着额角,目光沉静地投向落地窗外那连绵起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远山,仿佛陷入了某种深远的思虑
“怎么了老婆?”
秦银落撑着额角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并未从窗外收回,声音平静无波:
“刚才林森又打了一次电话,你还在洗澡,我接了。”
龙谨枫正套上战术长裤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面上不显:
“他说什么了?”
秦银落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晨曦透过窗户,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镀了一层冷淡的光晕。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转向龙谨枫。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现场照片。
江边湿滑的礁石,凌乱的警戒线,以及……一具被防水布半覆盖、隐约可见警服轮廓的躯体。背景是灰蒙蒙的天和浑浊的江水。
龙谨枫擦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住,毛巾搭在肩上。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看向秦银落,声音有些发紧:
“……找到了?人……怎么样了?”
秦银落缓缓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几乎微不可察,却像一把重锤敲在龙谨枫心口。他收回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警服袖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淬了冰:
“牺牲了。”
“走吧,先过去。”
……
昨夜一场急雨,下透了整个后半夜。
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饱含水汽的、混合了冷雨、湿润泥土和腐烂植物根茎的浓重气息。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昨日尚存的些许暖意被涤荡一空,天光虽已大亮,阳光却软弱地穿透厚重的云层,非但没带来暖意,反倒将绕山江两岸映照得一片灰沉,沁出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凉。
青灰色的山影厚重地横亘在江面尽头,山体褶皱里还凝滞着未散的乳白色湿雾,缓慢地流动,如同挽纱。
江水因降雨而变得浑浊湍急,裹挟着枯枝败叶,呜咽着向下游奔去。
秦银落俯身钻过拉起的黄色警戒线,靴子踩在雨后湿软的滩涂上,发出“噗叽”的轻响。晚秋的草木早已干枯,被他经过时碰断,发出“咔呲咔呲”干脆而细微的断裂声。
岸边长满了大片枯败的芦苇丛,深褐色的苇杆被雨水压弯了腰,顶端灰白色的芦花吸饱了水汽,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落湿漉漉的飞絮,粘在泥泞的地面、枯黄的落叶上,一片狼藉凄清。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还能穿短袖,今天呼出的风已经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被冷风一吹又倏的散开。
空气里满是湿冷的土腥味,混杂着江水特有的咸涩与微腥,吸一口从鼻尖凉到肺腑。
经过一夜暴雨冲刷,滩涂上原本可能存在的足迹早已模糊残缺,难以辨认,唯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留下的纤细爪印,孤零零地镶嵌在软烂的泥地里,旋即又被缓慢涨起的江水边缘温柔而残酷地抹去。
英雄的遗体已经被打捞上来,暂时安置在相对平整的一小块高地上,身下铺着一层蓝色的一次性防水防渗尸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