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建业受降(2/2)
“何以见得?”
这一问,倒是让钟会神色一顿。
他沉吟片刻,拱手答道:“于彼辈而言,做吴臣或魏臣,不过庙堂官职高低之差。其庄园、田亩、僮仆、作坊,多半无损。”
“故此,改换门庭,并非不可接受。”
夏侯献深以为然,点头道:“他们倒是安稳了。可朕费尽心力一统天下,若只得个虚名,又有何益?”
钟会一听,便知道天子的意思,旋即问道:“陛下想要度田?”
“当然。”夏侯献道,“吴地为新附之土,有些事反倒不必如北地那般顾忌,推行起来,阻力或许更小。”
“然而,与荆、益二州不同,扬州豪族根基更深、气焰更盛故而反弹也可能更大。”
钟会琢磨了一下,深以为然。
吴国作为被征服者,朝廷就算暴力度田,吴人也不能说什么,不像在北地还得稍微顾忌点什么。
可正因是被征服之地,吴人聚众反抗的概率,也远高于北方。
如何拿捏分寸,非常考验施政者的本事。
君臣二人静默片刻,夏侯献看向钟会,忽然赞了一句:
“均田令已实施了一年多,颇有成效,这皆是士季你的功劳啊。”
“这是臣的本分。”钟会已经猜到陛下要说什么了,拱手以对,等待着下文。
“灭吴之后,卿便留在江东,主持度田事宜吧。”
“臣,遵旨。”
钟会退出军帐不久,文夫人便领着侍女们鱼贯而入。
有人端水、有人整理衣袍、有人端来朝食。
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心,夏侯献便召集文武来帐中议事。
不少人对此施绩的投降感到意外,傅嘏就是其中之一。
在他想来,其父朱然何等忠烈,即便明知事不可为,亦当自刎殉国,以全臣节。其子竟如此轻易便降了?
转念想到,故大司马曹真和安平王曹爽这对父子,念头立刻就通达了。
虎父犬子,才是常态吧。
人性是复杂的,尽管历史上的施绩官职左大司马,大都督,到死都是吴臣。
但他其实对吴国并无太多忠心可言。
孙綝乱政时,远在荆州的施绩便给蜀汉密信,信中说:“吴国乌烟瘴气,你们赶紧做好吞并吴国的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
午时,夏侯献乘舟渡江,船队不久便驶入秦淮河道。
船队没有在石头城停留,依旧向东而行,直到能隐隐看到建业城的轮廓,才缓缓靠岸停泊。
今日清晨,建业已被文钦所部接管,城垛上已然插遍魏国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
建业城里已经没什么朝廷官员了,此刻是以建业督施绩为首的各级将军、军官和士兵们于城南宣阳门外跪拜等候。
夏侯献身披甲胄,骑马来到建业诸将面前。
施绩双手自缚于后,低首道:“罪人施绩,叩见陛下。”
夏侯献提着缰绳,俯视着他:“你祖父三代皆食吴禄,孙氏未尝亏待尔家。身为人臣,不能尽节,当然有罪。”
或许是夏日正午的日头太过强烈,施绩额头露出豆大的汗珠。
然而下一刻,夏侯献的声音却又悠悠传来:“但对于你身后的军民而言,你却是他们的恩人。”
施绩不知所言。
夏侯献吩咐左右:“给他松绑,进城吧。”
马蹄声响起,踏在湿润的泥土上。
夏侯献抬头望着宣阳门上的“建业”二字,不由得笑了笑。
于他而言,灭吴之战在这一刻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