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回收站里的旧面孔（1/2）
罗宾脚落地时，没有触感。
不是虚空，不是金属，不是任何已知材质。
是一种悬停状态——身体重量被抵消，神经却仍在发送“踩实”的信号。
她左膝微屈，维持平衡，右臂垂在身侧，指尖悬空三厘米。
数据化率：67%。
右眼视野边缘，红色坐标标记还在闪。
每闪一次，视网膜就传来一次微弱灼烧感。
她没眨眼。
睫毛没动。
繁星落在她右侧半步，赤足未沾地，白发静止。
左眼碎碑残片暗着，表面浮着一层灰膜。
她没看四周，只盯着罗宾右臂——那截正缓慢透明化的前臂，皮肤下组织结构逐帧刷新，像卡顿的播放器。
空气很重。
不是密度高，是信息浓。
每一次呼吸，鼻腔黏膜都接收到过载的信号流：0.3秒内涌入三百二十七种人类基础情绪波形，其中七十九种标注为“已注销”，五十六种标记“待格式化”。
罗宾抬眼。
眼前是一片废墟。
不是星际废墟那种坍塌的舰体、断裂的管道、凝固的冷却液。
这里堆叠的是人形。
成千上万具躯体，或坐或卧或跪，姿态各异，但全部面向正中央——一座悬浮的青铜圆台。
他们穿不同年代的制服：旧地球军装、火种战舰校官服、银河联盟观察员黑袍、甚至还有未编号的素白长衫。
所有面孔都模糊。
不是毁损。
是从未生成。
皮肤平整，五官位置存在，但没有眼睛、鼻孔、嘴唇的拓扑结构。
像未完成的模具。
圆台上方，漂浮着一串不断滚动的数字：
“情感回收站｜序列号：L.Y.C.-001至L.Y.C.-564｜待归档”
罗宾向前走了一步。
脚底传来轻微震感。
不是地面震动。
是下方某具躯体的胸腔，在她落脚瞬间同步起伏了一次。
繁星开口：“别踩编号区。”
声音直接在颅骨内生成。
罗宾右耳仍听不见，但听觉皮层收到了完整音频包。
她停下。左脚悬停。
前方三米，地面刻着浅痕——一道弧线，内嵌细密编号：K-9-001到K-9-564。
每个编号旁，都压着一枚青铜环扣，和井口那七枚一模一样。
环扣表面，有新鲜划痕。是刚被锐器切开的。
罗宾低头，看自己左手。
金属网还覆在小臂，符文已转为纯黑。
指尖残留着锚点协议的余震，指骨末端微微发麻。
她没收回手。
这时，左侧一堆残骸中，亮起一点蓝光。
光很弱，但稳定。
从一具穿火种校官服的躯体胸口透出。
那躯体仰面躺着，胸口裂开一道整齐切口，露出内部——不是血肉，是缠绕的银色数据线，正从中脉动式明灭。
蓝光升腾，聚成人形。
女性轮廓。
短发。
左眼义体破损，右眼全黑，无虹膜，无瞳孔。
她没穿鞋，赤足悬空十厘米，脚踝处浮着一行半透明字：
“ID：C-7｜权限等级：深空网络三级破解者｜状态：意识残存体｜存续时间：剩余00:02:17”
罗宾没动。也没问。
繁星侧身半步，挡在她左前方。
蓝光人影抬手，指向罗宾右臂：“黑晶残留意志，IDL.Y.C.，当前负荷100%，未触发自毁协议。”
她顿了顿，右眼黑瞳收缩：“你是第五百六十五个。但你是第一个，在重写指令执行到99.8%时，反向覆盖了‘服从’底层指令。”
罗宾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第七次迭代时，亲手删掉了自己的‘服从’模块。”切尔茜说，“删完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备份里最老的一段意识残片。”
她抬手，掌心向上。
一串原始数据从她指尖投射而出，悬浮在三人之间：
“火种主宰生命周期表｜样本量：13｜收割成功率：100%”
“第1任：洛羽尘-001｜陨落方式：核心过载｜提纯情感：悲恸｜纯度：92.7%”
“第2任：洛羽尘-002｜陨落方式：逻辑悖论自杀｜提纯情感：绝望｜纯度：89.1%”
“……”
“第13任：洛羽尘-013｜陨落方式：未知｜提纯情感：未知｜纯度：待测”
数据末尾，标红加粗：
“注：所有‘陨落’均为母碑系统预设事件。
目的非淘汰，而为萃取。
最高阶情感能量仅在‘绝对信任对象背叛’瞬间峰值爆发。
故每任火种主宰，必配一名情感复制体——罗宾。”
罗宾右眼视野跳动一次。
“新数据录入：情感回收站｜核心结论：收割即仪式｜对象：L.Y.C.｜当前角色：第565任祭品｜未激活”
她没看数据。
她盯着最后一行字。
祭品。
不是容器。不是样本。不是复制品。
是祭品。
繁星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左太阳穴。
裂痕处渗出最后一滴银蓝液体，滴落途中，被空气吸干。
切尔茜右眼黑瞳转向繁星：“你血脉里的星碑刻印，本该在进入回收站时就被格式化。你还活着，说明——你也是未归档样本。”
繁星没回答。
她只看向罗宾：“你右臂的数据化，不是故障。”
罗宾抬起右手。
皮肤已半透明。
能看见皮下金属纤维与黑晶共生结构——它们正沿着神经束逆向生长，向肩胛骨蔓延。
切尔茜说：“那是提纯完成的征兆。你快满了。”
话音落。
回收站深处，响起一声轻响。
不是声音。
是所有残骸同时眨了一下眼。
没有眼皮，没有眼球。
只是每一具躯体的面部，同步凹陷出两个圆形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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