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执棋者的艺术(2/2)
玄铁锁链穿透了她的琵琶骨,暗红的血顺着银白的箭杆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张着嘴,发出细弱的哀鸣,那声音像是初生幼兽被踩断了脊梁,又像是寒风穿过破碎的窗棂,断断续续,凄凄惨惨,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却被下方震天的喊杀声轻易吞没。
城楼下,摩狰跪倒在地。
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左统领,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血泊与泥泞中。
他双目泣血,两行猩红的泪痕在脸上划出狰狞的沟壑,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怪响,苟延残喘着。
他看着自己亲手打开的城门,那两扇他守护了三百年的玄铁巨门,此刻正像两张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噬着王城的生机。
看着自己引来的狼骑,那些他以为会是“清君侧”义师的玄狼铁骑,此刻正在街道上纵火屠戮,将他的同僚、他的部下撕成碎片。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城头那架缓缓转动的诛妖弩上,定格在那个被绑在箭尖的、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女儿,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软肋与牵挂。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他终究看着自己的女儿化作一朵凄艳的血花。
妖王在殿内微微扬起唇角,仿佛听到了那声绝望的呐喊。他看着玄冰窗上自己模糊倒影,看着那霜花缓缓勾勒出的画面: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百岁的稚嫩身躯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撕裂,化作一朵凄艳的血花在夜空中绽放。
那血花如此艳丽,比王城上空最绚烂的烟火还要夺目,比御花园中盛开的曼珠沙华还要妖冶。
血雨倾盆而下,浇在摩狰仰起的脸上,也浇灭了所有叛徒心中那点可怜的侥幸。
“无辜?”他低低地笑了,指尖在玄冰上划出一道裂痕,“很美,不是吗?”他对着窗上渐渐消散的霜花低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这就是背叛的代价,这就是……本王的艺术。”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重得仿佛要刻入这天地法则:
“这世间最无用的,便是无辜。本王要这妖界记住,从今日起,背叛者不仅自己要魂飞魄散,其血脉至亲,也要成为警示众妖的祭品。只有这样……”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殿后漆黑的甬道,那里没有烛火,只有永恒的黑暗在翻涌,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通往万妖冢更深处的秘密,“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们明白,这盘棋,本王才是执棋的王者。而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哪怕是血淋淋的,哪怕是粉身碎骨的。也得给本王……跪着走完。”
殿外,雷声再响,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夜空,像是某种稚嫩的生命在瞬间凋零,又像是旧世界崩塌的第一声哀鸣,在滚滚雷音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