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7章 残灰雨侍兰烬落(中)(2/2)
寂灭焦原,重归死寂,唯有两人微不可闻的喘息,证明着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决,仍未结束。
寂灭焦原之上,两股微弱到极致的气息在死寂中艰难起伏。残灰雨侍兰烬落与地鬼门主皆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方才那四式触及本源的法术对决,几乎燃尽了他们最后的心神与潜能。此刻的调息,杯水车薪,恢复的力量微不足道,仅仅能维系他们不至于当场道基崩散、魂飞魄散。两人如同风中残烛,在冰冷的焦土上摇曳,唯有眼神中不肯熄灭的战火,证明着这场对决尚未真正落幕。
就在这濒临彻底寂灭的平衡点,焦原上方的虚空,无声地漾开了涟漪。
一道包容万象、温润如玉又深邃如渊的气息悄然降临。道祖虚影,再次于这尘埃落定前的最后时刻,缓缓浮现。他立身之处,连焦原上空终年不散的压抑铅云都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抚平、透出一线清光。
道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盘坐于地、面色灰败如真正余烬、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兰烬落身上。那目光中并无过多波澜,却有一种洞悉其挣扎、认可其道心、亦怜惜其此刻濒临极限状态的深邃了然。
无需言语,道祖虚影对着兰烬落的方向,轻轻抬起了右手。
一缕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凝聚了万物生灭间最本初造化之机、又似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清气的“先天道炁”,自道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滑润溪流,又似温暖天光,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兰烬落残破的身躯与黯淡的尘湮香炉。
这并非简单的灵力灌输,而是本源道韵的滋养与接引。
兰烬落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生机自顶门百会灌入,瞬间流遍千疮百孔的经脉与枯竭的丹田。那先天道炁与他的“尘湮”、“灰烬”之道并非冲突,反而如同最高明的催化剂与调和剂,抚平他因过度催动寂灭真意而受损的道基,补充他近乎枯竭的本源,更以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生不息”之意,悄然滋润、稳固、甚至隐隐提升了他对“灰烬”与“新生”循环的理解。尘湮香炉上细微的裂痕在金辉中弥合,头顶残灰华盖的虚影重新变得凝实,色泽愈发内敛深沉,灰白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温润的玉质光泽。他苍白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炭火,变得稳定而深沉,甚至比战前更显圆融。
几乎是同时,道祖虚影的目光,淡淡地转向了千丈之外、同样气息奄奄却满眼怨毒与戒备的地鬼门主。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对污秽、混乱、沉沦之道的本能疏离与净化之意。对于这等以幽冥鬼气、怨魂为基,行走于极阴极秽之路的魔头,道祖显然有意顺手为之,涤荡其邪氛,或许还能为其指引一条截然不同的出路。
道祖虚影的左手指尖,同样凝聚起一点纯净无瑕、仿佛能照亮一切阴暗、净化一切污浊的“太初净光”,就要朝着地鬼门主点去。
然而,地鬼门主虽已重伤濒死,对危机的感应与源自幽冥的诡异本能却仍在。就在道祖目光转来、净光初凝的刹那,他如同被滚油泼中的恶鬼,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
“想度化我?!休想——!!!”
他竟不知从何处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那残破的地鬼门虚影猛然爆开一团惨绿血光,裹挟着他干枯的身躯,如同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与魂力,化作一道扭曲的、拖着长长污秽尾迹的幽光,以近乎自毁的速度,疯狂地向后飞退千丈!瞬间拉开了与道祖虚影那净化之光的绝对距离,宁愿承受空间剧烈摩擦与本源进一步溃散的反噬,也绝不愿被那纯净之光沾染分毫。
道祖虚影点出的指尖微微一顿,看着那道仓皇远遁、充满抗拒与恐惧的幽光,眼中并无意外,也无愠怒,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与惋惜。他明白,有些道路一旦走入极端,便与光明背道而驰,愈行愈远,甚至连被光照耀的勇气都已丧失。
他并未追击,亦未再强行为之。道祖的慈悲与点化,从不强加于人。机缘予你,接不接,在你。
于是,道祖虚影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远遁千丈、气息因强行飞遁而更加涣散、却也因此暂时避开了净化之危的地鬼门主。他将全部的注意力与那精纯的先天道炁,毫无保留地、全心全意地倾注在了正在快速恢复、道韵隐隐有所升华的兰烬落身上。
焦原之上,呈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边,是道祖虚影静立,清辉如幕,全心为兰烬落恢复、稳固、甚至点拨道途,使其在绝境中得遇大机缘,气息节节攀升,灰烬之中隐现新生道韵;
另一边,千丈之外,地鬼门主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自身鬼气与焦土阴影之中,惊魂未定,怨毒又恐惧地望着那清辉所在,一边疯狂汲取焦原残留的阴秽之气试图恢复,一边又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引来那净化之光的再次垂顾。
兰烬落的恢复,已至关键时刻。当他彻底消化这份道祖恩赐,这场本已陷入死局的对决,势必将迎来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终章。而地鬼门主,在避开了净化之后,是会在恐惧中彻底崩溃,还是酝酿着更为绝望疯狂的反扑?答案,即将在兰烬落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