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1章 屏云幻境冷画幻（中）（2/2）

并非来自冷画幻，亦非幻晶老者。一道温和、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目光，毫无征兆地降临这片海域。这目光是如此超然，如此深邃，以至于连那些疯狂折射的光线、破碎的蜃楼虚影，都在其“注视”下，短暂地呈现出一种被洞悉、被梳理、归于本真的奇异静止感。

幻晶老者心头猛然剧震，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近乎本能的大恐怖攫住了他！他骇然抬眼，只见冷画幻身前的虚空中，一点清光漾开，一道朴素道袍、面容模糊却气息浩瀚如星海的虚影——道祖，缓缓浮现。

道祖虚影甚至没有多看正在调息的冷画幻一眼，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幻晶老者手中那枚光芒黯淡、却依旧兀自缓缓旋转的万幻晶核之上。

“此物，”道祖虚影开口，声音平淡，却如洪钟大吕，直接响彻在幻晶老者的神魂最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定与追索之意，“流光秘境之‘蜃楼心’，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道祖虚影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朝着幻晶老者的方向，虚虚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炫目的光华神通。但就在这一抓之下，幻晶老者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与万幻晶核之间那历经千年祭炼、早已如臂使指、深入神魂血脉的本命联系，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动、剥离！

“不——！！！”幻晶老者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这晶核不仅是他毕生幻术修为的结晶与增幅之宝，更是他早年于一处上古秘境“流光秘境”中，以诡计与魔功强行夺取、炼化的本源之物！早已与他性命交修，岂容有失？

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残存的所有魔元、神魂之力，甚至引动了血脉深处来自魔域之主的庇护烙印！枯瘦的双手死死握住晶核，无数道污浊的魔光与扭曲的幻之符文从他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疯狂缠绕向晶核，试图加固联系，对抗那股无形的剥离之力。周遭的海市蜃楼因他力量的狂暴引动而变得更加混乱癫狂，化作无数狰狞魔影扑向道祖虚影所在——尽管他知道这或许徒劳，但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挣扎！

然而，道祖虚影面对这足以令寻常真仙色变的疯狂反扑与魔影侵袭，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那虚抓的手掌，依旧保持着那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道祖，依然是道祖。

即便是区区一缕意念投射的虚影，其存在本身，便代表了某种至高的秩序与法则。在“物归原主”这个被其亲口认定的“理”面前，任何抗拒，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抓”，实则是对“所有权”与“因果联系”这一概念本身的直接干预与裁定！

“嗡——！”

万幻晶核猛地一震，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带着解脱与欢欣的清鸣！其内部，那些被幻晶老者千年魔功浸染、烙印下的重重禁制、血脉联系、神魂刻印，如同烈日下的污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

“噗！”幻晶老者如遭雷击，狂喷数口混杂着本源魔气与魂力的黑血，气息瞬间暴跌，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恐惧与难以置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晶核之间的一切联系，正在被一种无可抗拒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干净利落地斩断、抹除！

终于，那枚剔透的万幻晶核，挣脱了所有束缚，化作一道流光，轻盈地、顺从地脱离幻晶老者的掌控，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道祖虚影的方向飞去。

道祖虚影甚至没有去接，只是任由晶核悬浮于身前。晶核光华流转，褪去了所有魔气污浊，重新变得晶莹纯粹，内部仿佛有无数个微缩的、祥和的流光世界在生灭循环，散发出一种古老、纯净、梦幻的原始气息——这才是它作为“流光秘境·蜃楼心”的本来面目。

虚影的目光似乎透过晶核，看到了其背后绵长的因果，又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理会那边气息奄奄、道基已毁大半、眼中只剩下绝望与疯狂余烬的幻晶老者，而是微微侧首，看向了终于调息完毕、正震惊无比地望着这一切的冷画幻。

迷光海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所有癫狂的蜃楼幻影，都在这无上威严与因果了结的肃穆中，悄然平息，显露出海域原本空蒙而真实的景象。

幻晶老者，已不足为虑。而“蜃楼心”的归属与这场幻术对决的终局，显然已有了新的、超越两人预料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