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谈(2/2)
朱长寿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义庄虚掩的大门,文才和秋生刚刚进去……
九叔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没用的。”九叔声音低沉,“在你大师伯亲手拧断石小坚脖子那一刻,这件事中他俩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九叔看着朱长寿骤然收缩的瞳孔,冰冷的补充了一句:“无论你大师伯胜败,他们俩,我都很难保住。连带所有站在为师这边的人,也都难逃清算。”
“是圈进茅山还是不死不休!”朱长寿的声音带着颤抖。
九叔没有明说,但结果显而易见。
“真有这么严重?”朱长寿还是难以接受,“就为了一个石小坚?哪怕他是大师伯的徒弟,儿子,可毕竟……毕竟他也只是茅山弟子!”
“是也不是。”
九叔终于挪动了脚步,却不是走向义庄,而是走向路边一块碾盘青石。
抬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也不在乎脏净,就那么直接坐了下去。
“茅山传承至今,枝繁叶茂,却也难免生出歧路。”九叔的声音冷的得像在剖析一具尸体,“如今山上,大致可分两脉:一为坚守祖庭,精研古法,维系门户清规戒律的‘本宗’弟子;另一派,则是像我、像四目,千禾,蔗姑这般,常年在外云游历练,凭手中术法济世度人,也难免沾染红尘,手段更显灵活,底线也更低的‘云游’一脉。”
九叔略作停顿。
“两派之间,虽谈不上势同水火,却也绝非和睦。理念有别,行事迥异,彼此看不上眼久矣。本宗嫌云游弟子不守清规,术法驳杂,心性被世俗所染;云游派则认为本宗固步自封,迂腐僵化,空有传承却无济世之实。多年来,小摩擦不断,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而这次任家镇戏台鬼祸!”九叔语气转冷,“便是将这层遮羞布撕开的契机。你昏迷后,伤亡最重的多是本宗弟子,他们严守号令,结阵对敌,虽然缺乏灵活,却能做到死战不退,也使得伤亡很惨重。而我们这些云游在外的,虽也有损伤,但仗着经验灵活,各有保命手段,因伤致残的有,但真正折损远比他们少!”
九叔看向朱长寿:“你大师伯石坚,算的上是天纵奇才,修为高深,虽也常年在外奔走,但他出身本宗,心中认可的始终是本宗的规矩与荣耀。他,便是本宗弟子如今当之无愧的领袖与旗帜。”
“而我……”九叔自嘲地笑了笑,“阴差阳错,自定居任家镇后,此地不知怎的,竟成了众多云游弟子途径,落脚,甚至寻求庇护的一个点。来来往往,声气互通,久而久之,在一些人眼里,我便也成了云游一脉某种意义上的……代表人物。”
九叔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历史循环的悲凉:“门户之见,道统之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对错之分,他关乎传承的正统,关乎话语的权重,关乎资源的分配,更关乎……茅山未来百年,究竟该走哪条路。”
九叔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总要分出个胜负……”
说完,九叔不再看朱长寿的脸色,抬手从随身的挎兜里掏出了一个不大的酒坛,泥封已开,就着清冷的月光,仰起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酒液有些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落,濡湿了衣襟。
随后,九叔拍了拍身旁青石面,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放松:“坐下吧,陪为师坐一会儿。今夜……或许是最后的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