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棺材菌（1/2）
早餐的氛围很压抑，在朱长寿等五个小辈将所有早餐端上桌的一刻，九叔几人便不再言语，，厅堂里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脆响。
九叔面色凝重的端坐在主位，端着碗不知在想什么，邋遢的麻麻地左右手在豆腐乳，手中筷子下意识的去阻碍一休的筷子；一休大师低眉垂目，一手默默拨动着腕间的佛珠，一手用筷子和四目在搏斗；蔗姑和念英沉着脸，机械地吃着碗里的白粥，对桌上几碟精致的小菜视若无睹。
这情景，与嘉乐之前所说的“师叔师伯饿急了”的模样，可谓天差地别。
文才和秋生互相使了个眼色，极有眼力见地抓了几个馒头在手里，悄无声息地溜出厅堂，回到庭院，“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好。
菁菁和嘉乐也轻车熟路地收拾好碗筷，默默退向厨房。
朱长寿本就不饿，眼见气氛不对，那几位又都跑了，也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准备下桌。
“长寿。”
一直深思的九叔，忽然屈指，在硬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抬起眼，目光落在朱长寿身上，微微摇了摇头。
朱长寿脚步一顿，心有疑惑，却也没多问，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腰背不自觉的挺直些。
四目师叔终于放弃和一休的搏斗，将碗筷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习惯性的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语气沉重：“师兄，棺材菌这鬼东西乃僵尸汲取地脉阴气，胸中一口不散怨煞尸气，历经特殊天时机缘，方能于喉间凝结而成的阴邪之物。至阴，至寒，更兼有尸毒煞气。寻常人触之即僵，修者用之不当，亦会污损道基。”重新戴上眼镜，四目目光扫向庭院中，“此物，与稳固魂魄、接引生机的法门，根本是南辕北辙。石小坚魂体归窍，需要的是安魂定魄，祛除阴邪的宝物，绝非这催魂索命的棺材菌！大师兄他……岂会不知？”
坐在九叔下首的麻麻地师叔闻言，伸手在鼻孔中掏了掏，带着几分不屑道：“四眼，你想那么多弯弯绕作甚？这不明摆着吗？石坚那个混蛋就是存心找师弟的茬！随便拎出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堵咱们的嘴罢了！要我说，理他作甚？今夜子时一过，石小坚那小子魂魄回不去，自然魂飞魄散！我就不信，石坚真能眼睁睁看着他自个儿的儿……哼，徒弟就这么完蛋！”
“话不能这么说。”沉默的蔗姑轻轻摇头，“理是这么个理，可事不能这么办。石小坚魂魄不得归窍，是秋生文才两个混球惹出来，咱们理亏在先。大师兄石坚那王……混蛋提出找棺材菌，确实是个刁难的由头，可当时那种情形……”
蔗姑顿了顿，回想当时紧张的情形，“十几个王八蛋围着咱们，剑拔弩张的。若不是石坚最后压住了场面，傻小子秋生又稀里糊涂应承了下来，当时恐怕就不是动口了，而是直接动手了！昨晚去的人少，真冲突起来，咱们几个肯定吃亏不说，这戕害同门的帽子可就扣实了。”
麻麻地两手一摊，脸上写满了烦躁与无奈：“那你说现在咋办？应倒是应下了，可这劳什子棺材菌，上哪儿找去？退一万步讲，就算咱们真走了狗屎运，把这玩意儿找回来了，又能怎样？到时候大师兄再来一句‘此物品质不佳’、‘时辰不对’，或者又提出别的幺蛾子要求，咱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眼看几人言语间火药味又起，一直闭目拨动佛珠的一休大师缓缓睁开眼，轻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诸位道友，事已至此，纠结于石坚道友作何想法，已是无益。当务之急，唯‘解’字而已。找到棺材菌，将其交付，便是解开了眼前这个结。届时，我等只需做到：不说多余之话，不问后续之由，不听推诿之辞，交付之后，转身即走。任凭石道友有千般借口，只要我等不接话、不纠缠，他便也难再借题发挥。眼下关键，仍在‘棺材菌’本身。”
“得！”麻麻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力道不轻，“老和尚，话是说到点子上了，可问题又他娘的绕回来了，这鬼东西，到底上哪儿找去？还要这么短的时间呃内？”
就在厅堂内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之时，一个轻柔却镇定的女声适时响起：“我知道哪里可能有棺材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念英放下了碗筷，低头轻叹道：“腾腾镇，那里有棺材菌。”
“为何如此肯定？”沉默的九叔神色一黯，沉声开口，目光躲开了念英。
念英眼神有些复杂，掺杂着淡淡的哀伤：“将军府……茅山明……他身上已有棺材菌的气息。只是不知为何，他最终并未将其带离腾腾镇。”
念英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与蔗姑返回茅山途中，夜宿腾腾镇外围。那时……我感应到镇子里已然出现了新的僵尸王气息，气息霸道阴寒，远超茅山明。我猜测……应是茅山明的那口棺材菌被这新的僵尸王所得。”
一直低头小口喝着粥的朱长寿，心中莫名一动，一个穿着道袍，笑容随和的胖道士身影，悄然浮现在脑海……
厅堂内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沉默，有人清楚，有人不清楚，可清楚却要比不清楚的痛苦的很多！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好久，九叔突然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棺材菌，我去取。”
缓缓的椅上起身，九叔身形有些佝偻：“去腾腾镇取。”
蔗姑脸色瞬间一变，失声道：“师兄！那地方……”
“我知道。”九叔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愧疚，“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去。”
将目光投向窗外，愣愣的望着那个看不到的小镇：“他还在那里。”
九叔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去……看看他。”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九叔忽然收回目光，落在了朱长寿身上：“长寿。”
“师父。”朱长寿立刻应声。
“你去停尸房，准备几样东西。”九叔报出了一串物件名称，多是些克制尸气、稳固魂魄的法器与药材，“速去速回。”
“是！”朱长寿领命，立刻起身。
停尸房内光线依旧昏暗，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晕，映照着排列整齐的棺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烛与防腐药材混合的气味。
朱长寿在靠墙的几个大木箱里翻翻找找，动作麻利。棺材钉、墨斗、黑糯米、葵水红绳、石灰粉，九叔要的东西一样样找齐，然后放在一旁的条案上。
当朱长寿再度清点确认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供台中央，似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莹莹蓝光。
“咦？”
朱长寿脚步一顿，疑惑地走近。
只见供台上大头空下来的位置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珠子本身质地似玉非玉，内里有着极淡的蓝色烟霞，散着一层朦胧的冰冷刺眼的微光。但是与此同时，一股细微的尸臭，正丝丝缕缕地从珠子上渗出来。
“这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摆这儿的？”朱长寿满心疑惑。
义庄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尤其这停尸房的布置更不用说，绝不可能凭空多出这么个古怪玩意儿。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拿起来仔细看看，当指尖甫一触及珠子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寒意，顺着指尖猛蹿而上，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进而弥漫全身！
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是一种直透骨髓，湮灭生机的阴邪死气！
朱长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好在他是怪异体质，体内灵力应激而动，抵住这种侵袭，只是手臂一时有些僵硬发麻。
“好厉害的阴寒死气……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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