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再潜任家（1/2）

夕阳的余晖早已敛尽，天色沉入将暗未暗的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垂，透不出半点星光。

偌大的义庄厅堂，此刻只点了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焰如豆，吝啬地舔舐着灯芯，昏暗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竟还不如隔壁停尸房里的长明灯来得亮堂。

九叔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双眼微阖，眉头拧成“川”字，左手食指与拇指指腹不断轻轻捻动，右手则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虚划着卦象。

文才和秋生瘫在两侧的硬木椅子里，鼾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梦呓。朱长寿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庭院中舞动着关刀。

当天际最后一丝微光夜色吞噬，朱长寿收势立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关刀收回挎兜，用汗巾擦了擦额角脖颈的细汗，迈步走进昏暗的厅堂。

“醒醒，天亮了。”朱长寿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踹文才和秋生的椅子腿。

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着揉眼睛。

朱长寿到方桌旁，拿起根细铁丝，小心地将豆大的灯芯往上挑了挑，火苗“噗”地蹿高了一小截，厅内顿时明亮了些许，至少能看清彼此的脸了。

转身从桌上壶里倒了一杯井水，双手端着，恭敬地递给九叔：“师父，下午婷婷不是让任德禄把五百两银票送来了吗？咱至于……省成这样？”

朱长寿看着摇曳的微光，语气里带着无奈。

刚刚睡醒的秋生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闻言立刻附和，小声嘟囔：“就是啊师父，灯不让点，热水也不烧，茶叶罐子您也收了起来……知道的咱是义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家的破落户呢。”

九叔接过朱长寿递来的水，没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磕了磕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冷冷地撩起眼皮，目光在三个徒弟脸上缓缓扫过。

“哼！”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七月未尽，厉鬼四处游荡！茅山弟子一时半刻撤不了，你们大师伯那边的好说，我只负责客栈的开销就可以了！可你们四目师叔师叔他们，这一大群人的吃喝拉撒，法器损耗我能不管？义庄的日常用度、为下元节准备的法事物料、还有……”

九叔顿了顿，冷冷的看向秋生和文才：“你们俩这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想不想要了？哪一样不要钱？那五百两听着是多，可经得起几处开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朱长寿和秋生顿时哑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语”二字。

两人连忙低下头，捧着粗陶杯子，“滋溜滋溜”地小口喝着凉白开，不敢再抱怨半句。

九叔越说越觉得心口抽痛，忍不住抬眼望向库房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追悔莫及的懊恼：“唉……贪杯误事，贪杯误事啊……”

沉默在昏暗的厅堂里蔓延，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九叔抬头看了看窗外，眼见月牙已悄然爬上飞檐，便沉声开口道：“文才，秋生。”

两人立刻放下杯子，挺直腰板：“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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