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任大小姐(2/2)
隐隐的,九叔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又抓不真切。
此刻见任婷婷如此正式见礼,九叔也稳稳地站起身,抱拳还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礼数。只是在开口回应称呼时,九叔罕见地顿住了:叫“任小姐”?过于生分客套,且对方如今的身份绝非一个“小姐”可以概括。直呼“婷婷”?又太过亲近,失了谈正事时必要的距离与庄重。
电光石火间,九叔心念急转,终于选择了一个在此时此地,面对此情此景最恰当,也最意味深长的称谓:“任家主。”
这三个字,清晰而平稳地从九叔口中吐出,让任婷婷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旋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轻轻“嗯”了一声,任婷婷带着一种被认可后的满意与从容,重新坐了下来。
一旁的朱长寿看着两人这简短却暗流涌动的交锋,脸上露出些微诧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九叔却已不着痕迹地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示意他噤声。
至于文才和秋生,这两人似乎只记得九叔的“用功吃饭”的叮嘱,自任婷婷出现后,他俩的脑袋就埋进了刚送上来的餐前面包里,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啃眼前包”的专注模样,只是竖起的耳朵微微颤动,暴露了他们也并非全然不关心,当然了能不能听懂就另论了!
“九叔,”任婷婷坐定后,没有任何寒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临近几桌竖起耳朵的人听清,“关于任家与义庄之间,自家父时便定下的关系与章程……”
任婷婷略作停顿,目光坚定地迎上九叔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一切仍按先父当年与您约定的老规矩办,一切照旧。”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他确实没料到,任婷婷会选择在这样一个众目睽睽的场合,用如此直白,几乎不留转圜余地的方式,将这件事情摊开来讲。这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一种宣告。
一时间,饶是九叔见惯风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些怔忡,竟未能立刻接话。
任婷婷却似乎并不打算给九叔过多思忖和权衡的时间,趁着九叔短暂的沉默,语速平稳的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些年因为任家主家迁居州府,镇上的事务多有疏于打理,与义庄……与九叔您这边,情分难免有些生疏了。此事,是家父虑事不周。”
任婷婷微微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适时地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叹息:“当年,我也曾劝过爹爹,根基之地,人情往来,断不可轻忽。可惜……他老人家那时被州府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环绕,耳边灌满了‘开拓’、‘新派’的迷汤,许多老理儿、老交情,便听不进心里去了。”
说到这里,任婷婷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自己的眼角,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缕并不存在的尘埃,但瞬间微红的眼眶和低落的语气,却将一个提及家父,心怀歉疚又肩负重担的未亡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谁曾想……天有不测。爹爹他骤然病倒,缠绵病榻,再难理事。”任婷婷话锋随之一转,声音里的哀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平稳,“我身为任家嫡系唯一血脉,这些陈年旧账,未竟之事,于情于理,都该由我一肩担起。如今,任家上下大小事务,无论内宅外铺,田产商号,还是……与各方故旧的关系界定,”任婷婷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清晰地敲在听者心上,“皆由我来做主,我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