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雨欲来(2/2)
“这些银票……你们拿着……”九叔的声音更虚弱了,带着一种交代后事般的沉重感,将那三沓银票分别递向三个徒弟。
九叔话音未落——
“师父啊——!!!”
“您不能丢下我们啊——!!!”
只听“扑通”、“扑通”两声,文才和秋生如同被雷劈中,瞬间跪倒在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前,一人死死抱住九叔一条大腿,扯开嗓子就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哭声之凄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九叔和朱长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目瞪口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父!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文才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是啊师父!您还没教我捉女鬼的本事呢……您不能死啊!”秋生更是捶胸顿足。
面色苍白的九叔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唰”一下气得通红,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胡咧咧什么?!”九叔猛地抬脚,毫不留情地一人给了一脚,将这两个戏精踹得滚倒在地,“谁要死了?!谁交代后事了?!我给你们钱是让你们去办正事的!”
“啊?死不了?”秋生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沓银票,闻言愣了愣,低头看看钱,又抬头看看怒发冲冠的九叔,抽抽噎噎地说:“可……可师父您都把棺材本掏出来分给我们了……还一副……一副快不行了的样子……”
文才也捂着被踹的屁股,委屈地附和:“对啊师父!您平时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么大方……不是让我们操办后事,还能是啥?”说着,悲从中来,眼看又要开嚎。
一旁的朱长寿看着九叔越来越黑、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色,极其明智地朝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立刻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开始数自己手里那沓银票。
“我给你们钱,是让你们去镇子里包客栈的!!!”九叔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半个茅山的人马就要来了!不住客栈,住哪里?难道让他们都睡义庄的棺材板吗?!啊?!”
“呃……”文才和秋生对视一眼,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悲痛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还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仿佛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的根本不是他们。
九叔看着这两个活宝,胸口剧烈起伏,本想再狠狠骂上几句,可想到刚才两人那虽然荒谬却情真意切的“真情流露”,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悠长叹息。
这时,已经“数”完银票的朱长寿,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半步,低声提醒道:“师父……要包下镇上所有客栈……好像,不够吧?”
九叔狠狠瞪了还在装鹌鹑的文才秋生一眼,这才没好气地吩咐:“文才、秋生!明天一早,去把镇上‘悦来’‘高升’‘福满楼’三家客栈包了,先包十天!”
接着,九叔肉痛地看向朱长寿手中的银票,语气满是割舍不下的心疼:“长寿,你……你拿这个,去任家!让婷婷把任家经营那个独门独院的‘清风苑’客栈,包下了。
朱长寿一愣:“师父,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你懂什么!”九叔眉头紧锁,“你大师伯石坚那人……最重规矩排场,住处绝不能马虎!还有你四目师叔、麻麻地师叔、蔗姑师叔和……一休大事估计也会跟着来。这些人,能让人家去挤客栈吗?必须安排到独院或者任家借出的宅子里,才不算失礼!”
“安排倒是不难……”朱长寿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可问题是,任婷婷……肯答应吗?这可不是一笔小开销,更是个人情。”
“让你去你就去!”九叔眼睛一瞪,不容置疑,“任家背后那个风水师会答应的”
眼见九叔余怒未消且态度坚决,朱长寿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是,师父,我明白了。”
“还有!”九叔像是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在三个徒弟脸上——尤其是文才和秋生脸上——狠狠扫过,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强调:
“我——给——你——们——的——银——票——是——有——数——的!”
他指着三人手里的钱:“客栈租金、宅院借用费、一应伙食杂费,统统从这里出!回来都要给我报账!谁要是敢从中克扣,中饱私囊……”
九叔冷笑两声,眼中寒光闪烁:“哼……哼!”
三个徒弟,尤其是刚犯下大错的文才秋生,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挺直腰板,异口同声:
“听清楚了,师父!”
九叔这才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训话的力气都已耗尽:“都滚去准备吧……天亮就行动。”
朱长寿扶着九叔坐下休息,文才和秋生则灰溜溜地跑去收拾房间。
义庄内暂时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弥漫的那份山雨欲来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