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 破宅(1/1)
那人正是陆冰,闵青狂喜,立即扑棱站起身来,提剑相助。陆冰呵道:”人多剑杂,反倒添乱,你快回去!“。闵青被他一吼,便站在一旁,只见二人利剑相攻,争锋相对,陆冰竟似不落下风,又高兴又奇怪,心道:”他大病新愈,最近也没习练剑法,如何反倒长进了!“。
二人十数剑下来,陆冰毕竟体虚,剑上缓了下来。那人见占得先机,长剑劈刺,凶狠之极。陆冰虽作守势,却防得密不透风,再仗着地形开阔,腾挪自如,不露败象。闵青暗想:”长此以往,情势毕竟对他不利。我剑术差他们不少,贸然入局,反累他瞻前顾后“,心头一转,叫道:”他就是曹猴子,你小心些,你等着,我去叫马叔叔来!“。陆冰知她之意,也即叫道:”让他们都来,今日绝不让这厮逃了!“。
闵青转身,一剑斩断那人系马的缰绳。那人怒骂一声,转身要夺回马匹,被陆冰一剑缠来,只得眼睁睁看着闵青跨上马背,疾驰而去。闵青琢磨着奔出二人视线,便翻身下马,又潜得近些,远远观看二人对剑,心里着实给陆冰捏了把汗。
二人再斗一阵,陆冰虽只求自保,但仍是游刃有余。那人渐渐发急,一剑紧过一剑。此时一个闪电劈下,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陆冰瞧见那人容貌,吃惊不小,冷笑道:”原来是你!“。那人不答,长剑猛扎,均下的死手。陆冰不和他硬碰,一退再退。那人杀人心切,连追十来丈,一剑长刺之后,突然露出个破绽。陆冰毫不理会,一步退开,冷笑道:”你这一招在闲鹤山庄能得手,现在却不能了!依我说,你还是长枪使得好些,剑术多年不用,必是退步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行派的胡敏厚!他眼见身份败露,索性大笑一声道:”怎的,你忘了你的妻儿了么?“。陆冰心头一痛,问道:“我妻子怎么样?我孩子呢,是男是女?”,剑上迟钝下来。胡敏厚不答,只是一声冷笑,趁着陆冰分心,一剑刺中了他的右肩。陆冰哼哧一声,收敛心神。胡敏厚狞笑道:”我这遭回去,便杀了他们!“。陆冰被这么一激,心想:“今日若不杀他,我妻儿不保!”,剑上顿露锋芒。胡敏厚本意图以这话扰他心神,不料却激发了对方的斗志。陆冰一剑反刺得势,一追再追,胡敏厚躲闪不及,竟被他一剑刺中肩膀。胡敏厚大怒之下,扯开数步,反攻过来。
二人一剑一剑互砍,均是红了眼的打法,险象环生。陆冰勉力支撑,正吃紧间,闵青骑着大马,举剑冲了过来。胡敏厚急忙闪避一旁,陆冰提剑迫上,闵青调转马头,又冲击过来。如是数次,胡敏厚大落下风,心知今日难以杀掉二人,又担心徐图将至,那真是一条命交代在这里了,当机立断,一个虚招,往远处便遁。
陆冰见他要逃,急叫道:“万万别让他逃了!”。闵青道:“好!”,便纵马去追,陆冰也往前猛奔,不出十数丈,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闵青急忙勒马,下来查看。陆冰急道:“这曹猴子正是太行派彭掌门的女婿!他拿捏着我妻儿的性命!”。
闵青吃了一惊,再看远处,胡敏厚已经消失在狂野尽头。闵青安慰道:“你也不需过于担心,你没杀得了他,他也没杀得了你。你一日不揭穿他,他一日不敢杀你妻儿”。陆冰稍稍定神,说道:“无论如何,我得尽早返回中原”。闵青道:“好,我们天亮就走”。
当夜怀申上师也到了祝大爷的宅子里闲叙。祝大爷见师父并无大碍,对陆冰闵青一番磕头感谢,听说陆冰三人将返中原,甚是不舍,说道:“你大病初愈,今夜又动了急怒,最好是养几天再走不迟”。陆冰推辞了他的好意,说道:“我本是将死之人,两只脚都踏入了阎王殿的。二位医术高超,将我治好,如同我再生父母。他日你们若有所相求,在下万死不辞”。
闵青对怀申上师道:“怀叔叔,曹猴子难保不会再回来害你,你不如和我们一起走罢,我这并不是要你加我我们帮会,就算是隐居,你也换个地方才稳妥”。怀申摇头道:“如今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杀我一人也没多大益处”,又对陆冰道:“陆大侠,你中那毒原本乃我所制,实在抱歉了。我见你倒有几分面善,不知你是哪方人士?”。
陆冰道:“在下祖辈居住蜀中,多年前家遭巨变,现下四处飘零了”。闵青道:“天亮啦,咋们走吧”。祝大爷早命人备好了盘缠马匹,陆冰三人翻上马去,拱手作别,飘然东去。
路上闵青便问:“昨夜你如何来的?祝大爷叫的你么?”。陆冰道:“他倒没叫醒我,是我对剑术上有一点感悟,想和你说几句话,却见你房门大开,人去屋空,朝祝大爷问明了缘故,这才急忙赶去喇嘛寺”。闵青笑道:“原来如此,是什么感悟呢?”。
陆冰皱眉思索道:“闵姑娘,你刺出一剑之时,手头是什么感觉?”。闵青不解道:“什么感觉?我不明白!”。陆冰怕她责怪自己故弄玄虚,便笑笑道:“比如说,你手握一柄剑送去出,和握一根烧火棍刺出去,感觉难道一样吗?”。闵青笑道:“那自然不一样,握感,重量,都不一样。嗨,你到底要问什么?”。陆冰见她开颜,便放心道:“便只说握剑,心头一转,这刺出去的感觉便不同。比如,你念头集中在拇指食指上,便似捏着利刃,一剑刺出,感觉下一招便要回旋切割,你念头若放在剑尖上,便似握着长棍,似乎要将对手挡在外头。如此种种,难以尽述。我这几日思索颇多,昨夜和胡敏厚交手,机会难得,便冒着风险,在心中转念,有几手竟似颇有进境”。闵青道:“难怪我看你近几个月毫不习剑,昨夜却似长进了许多。你说这些我不大明白,不过内间必定大有文章可做”。陆冰听她首肯,十分高兴,便道:“我琢磨,即便参悟不透华山三剑归一的秘密,也未必不能循着这条新路子大彻大悟!”。
三人快马甚速,七八日后出了雪山,闲人渐多,闵青复将假面戴上,又扮回丑姑的样子。三人一路沿官道东行,这日两条官道出现眼前,一道正东,一道东南,陆冰阔别宜宾数年,心痒难耐,便取了东南沿江的这一条。过得七八日,正到了宜宾城。陆冰道:“你们先去八方酒楼住下,我去瞧瞧我的旧宅”。闵青点头道:“好!你快去快回”。
陆冰一路往江边旧宅寻来,入眼的尽是旧物旧景,糖人摊子,茶铺,大槐树,都是多年前的模样。陆冰看得发呆,突然泪水涌下,心道:“难道这只是一个长长的噩梦,我爹娘兄弟还在家里等我么?”,越近家宅,心中跳得越厉害。待近前一瞧,顿时从恍惚中醒来,只见大门紧闭,破败不堪,院墙已有几处断缺,野草藤曼,一副破败模样。
陆冰悲从中来,伸手去推大门,竟吱呀一声开了。正要跨入其中,却听后头有人叫道:“你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