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百年为影,一朝见光(2/2)
白恒见状,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眸子里闪着温和而了然的光,轻声打趣道:“怎么?在外面独当一面百年,见了太多需要掂量的话术与眼色,反倒把我们过去那点‘狼狈为奸’的默契给忘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种熟稔的、仿佛在说昨日之事的亲切,甚至还带着点玩笑般的旧称——那是他们少年时胡闹,被师长们捉到后,又好气又好笑地“评价”。
“就是!方休你小子可别装蒜!”
“当年偷溜去寒冰峰后山,摸‘寒潭银鳞鱼’烤了吃,结果被寒星师叔逮个正着,把咱们一串儿全冻成冰坨子,在思过崖挂了整整一天一夜,那次——可是你小子趴在草丛里琢磨了半天巡逻间隙出的主意、白恒师姐在路口望的风、江封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后山小道地图、俺老聂负责下水摸鱼!要论‘共犯’,咱们可是实打实的老交情了!你这会儿跟我们见外个什么劲?”
听到如此具体且“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当众抖落,江封冰封般的脸庞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似乎都恍惚了一瞬,泄露出一丝属于少年时代的无奈。
他瞥了聂荣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这种旧账何必再提”。
陈天龙憨厚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连带着背上昏睡的祁才,那紧蹙的眉头似乎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烟火气的回忆氛围中松开了些许。
方休怔住了。
那些刻意保持的、属于阴影行者的疏离与计算,在这扑面而来的、带着烤鱼焦香与思过崖寒意的鲜活记忆面前,如同被阳光直射的薄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时,信任不需要理由,冒险不需要权衡后果,“共犯”是一个带着骄傲与刺激的称号。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次,连声音里那层若有若无的飘忽感都消失了,变得清晰而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乎听不出的、久违的温度:
“怎么会忘。只是……一时没适应过来。”
话音落下,聂荣那点好不容易被往事勾起的、带着烤鱼香气的笑意,迅速被眼前现实的灼热与酷寒蒸发得一干二净。
他粗壮的脖子左右扭了扭,发出一串“咔吧”的轻响,一双虎目炯炯地扫视着屏障外愈发狂暴、仿佛永无止境地相互撕咬吞噬的冰火炼狱。
那赤红流淌的“岩浆”与幽蓝凝结的“冰川”交界处,炸开的乱流已不再是“滋滋”声,而是演变成低沉而持续的、仿佛巨兽磨牙般的轰鸣,震得屏障边缘的“月光林域”微微震颤,几片最外围的剑意草叶竟悄无声息地崩散成光点。
他抬手,指了指穹顶一处——那里,一片原本被“月光林域”稳固疏导开的赤红火云,不知何时竟凝聚出一只模糊的、由纯粹暴烈火灵构成的爪形,正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规律,重重“拍击”在屏障上方。
每一次拍击,都让那温润的月光水幕泛起剧烈的涟漪,虽然尚未破裂,但那声音却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又侧身,示意众人看另一侧的冰墙——冰层不再满足于缓慢蔓延,其表面凝结出无数尖锐的、长达数尺的幽蓝冰锥,如同蓄势待发的弩箭方阵,密密麻麻,寒意凝若实质,将那片区域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痕,正随着冰火对撞的节奏微微调整着“瞄准”的方向,仿佛在寻找屏障最薄弱的瞬间。
“喏,看见没?”聂荣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战场上老兵判断局势时的笃定与紧迫,“这鬼阵仗,可不是跟咱们闹着玩、考验耐心来的。它是在‘养蛊’!在等!等咱们这乌龟壳子撑不住,或者等它自个儿攒够劲,憋出个大的来。”
他收回手,在自己脖颈和胸口比划了两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对自己想象力的嫌弃,但说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俺老聂在战场上,见过被地火烧成焦炭、一碰就碎的;见过被玄冰冻成冰雕、再被一脚踹成满地冰渣子的;也见过被兽潮冲锋碾过连人带盾镶进墙里的,真就跟肉饼似的揭都揭不下来。”
“你们觉着,外头这又是火烤、又是冰冻、还特么时不时给你来两下狠捶的架势……”
“跟那些死法,像不像?”
“方休,俺们信你,一百个信。可信任不能当护身符使。”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臆想中“烤肉”的焦苦味,“有啥救命稻草、破局点子,就甭藏着掖着琢磨修辞了,赶紧抖落出来。”
“再这么优哉游哉地‘适应’下去,等这阵法把冰火拧成一股麻花,或者从哪个旮旯再冒出点别的‘惊喜’……”
聂荣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咱们的下场,恐怕就不止是‘惨不忍睹’能形容的了。我可不想真变成外焦里嫩的‘烤肉’镶在‘冰棍’里,最后还被这鬼阵法当成馅儿,给‘锤’成一张分不清谁是谁的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