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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蜉蝣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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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其余弟子面露讶异。

一个盗匪头子,还会讲这种“道义”?

“更离谱的是,”聂荣继续说,“有一次,他手下一个小崽子没忍住,劫了一支有孕妇的商队,还伤了人。‘血屠’知道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把那小崽子的右手砍了,扔还给苦主赔罪,还倒贴了一笔灵石当医药费。然后把这小崽子赶出了黑沙盗,说‘老子的规矩都守不住,别跟着老子吃饭’。”

“有人问他为啥立这规矩,”聂荣模仿着那粗嘎的嗓音,“他说:‘老子是刀头舔血的匪,不是畜生。老弱妇孺、救命的药,动了,心里头那点‘人味’就没了,跟外面那些沙兽有什么区别?老子抢,是为了活得像个人,不是为了变成畜生。’”

聂荣说完,自己也是挠挠头:“俺当时听着就觉得别扭。你说他是好人吧,他杀人越货眼睛都不眨;你说他是坏人吧,他守着这点规矩比有些名门正派还认真。后来听说黑沙盗内讧,他被对头联合外人阴了,手下死伤惨重,他自己也重伤遁走,不知所踪。但就他立的这规矩和干的那些事,在西域那片地界,简直……格格不入。”

萧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盗亦有道……不,这已近乎一种偏执的自我定义与底线坚守。在绝对无序的环境中,强行给自己套上一副‘人性’的枷锁。其行为矛盾,内心冲突必然剧烈。此人若不死,经历大起大落,心性要么彻底扭曲,要么……可能淬炼出某种极其极端且危险的特质。”

江颖等聂荣说完,才怯生生地举手,小声道:“我……我在北域,去过一个地方,叫‘遗忘小镇’。”

“那里靠近‘永冻荒原’的边缘,气候极端,资源贫瘠,几乎被外界遗忘。镇子很小,居民大多是无法修炼、或修为极低的凡人,以及一些受伤后在此隐居、心灰意冷的修士。”

“它的‘反常’在于,”江颖努力组织着语言,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寒冷而静谧的小镇,“那里没有明确的统治者,没有严密的律法,甚至没有货币流通。大家以物易物,互相帮扶。冬天一起修补房屋,夏天一起收集微薄的草药。有外来的受伤修士路过,他们会默默提供一顿热饭,一个遮风处,不问来历,也不求回报。”

“我因为躲避一场天灾误入那里,待了三天。”

江颖的声音柔和下来,“那里的人,眼神很平静,不是麻木,是一种……认命后的安宁,或者说,是对外界彻底失去期待后,反而在彼此间生出的、最质朴的温情。他们不关心外面的宗门争斗,不奢求长生大道,最大的愿望就是明天还能见到太阳,邻居家的孩子别再咳嗽。”

“那里甚至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江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每当有人死去,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镇民们会聚集起来,不举行隆重的葬礼,只是安静地陪上一夜,说一些死者生前的小事。然后,将遗体埋在镇子后方一片小小的、被他们称为‘归寂林’的冻土里。没有墓碑,只种下一株耐寒的‘星点苔’。他们说,这样死去的人,就能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看着小镇,看着大家。”

她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我在那里的时候,一直在想……外面为了灵石、法宝、功法、境界打得头破血流,无数人挣扎求生或追求更强。可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小镇,这些人,他们好像……找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活着’的方式。没有力量,没有野心,甚至没有希望,只有‘此刻’和‘彼此’。这算……‘反常’吗?它好像没有任何威胁,甚至很……脆弱。但它给我的感觉,比很多强大的宗门更……坚固。一种……冰冷的坚固。”

林翠沉默了片刻,目光柔和地看着江颖:“这并非脆弱,江颖。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极其纯粹的‘存在’状态。它放弃了对‘更多’、‘更强’的追逐,转而将全部意义锚定在‘共度’与‘陪伴’上。其‘反常’,恰恰在于它背离了九州主流‘向上攀登’的生存逻辑。”

玄机子若有所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刍狗之间,自生微火。此火不炙,不耀,仅够取暖,却能在绝对严寒中存续。此等存在,对我宗目前道路暂无直接冲击,但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力量’与‘意义’之间的另一种可能,甚至是一种无声的诘问:若终有一日,攀登至顶,或坠落至底,‘活着’本身,究竟何为依凭?”

水柔记录着,轻声道:“‘遗忘小镇’……乙级观察,理念参照样本。无需干预,但需关注其是否扩散,或是否被某些势力发现并‘利用’。”

她说完,略微停顿,目光从玉简上抬起,越过江颖,仿佛穿透了议事厅的石壁,落在了那片想象中的、冰封的荒原边缘。那里,有一群人以一种近乎静止的方式,“存在”着。

她眼中惯有的、洞悉世情的慧黠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近乎历史学者面对遗迹时的沉静与审慎。然后,她清晰地、带着一丝重新定位意味地,补充道:

“‘另一种’……蜉蝣民。”

这个短语的吐出,伴随着她指尖气旋一个微妙的、向内收敛的盘旋,仿佛将那个小镇的概念,轻轻归类到了一个庞大而沉重的历史档案架中。

听到此话的众弟子,皆是一愣。

蜉蝣民?

这个陌生的词汇带着一种陈旧的、仿佛沾着历史尘埃的气味,让他们感到困惑。

他们隐约觉得,这个词背后似乎连接着一段被刻意尘封的、与他们脚下这片繁荣玄洲截然相反的过去。

林翠敏锐地捕捉到了年轻弟子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探寻之色。

她轻轻叩了叩石桌边缘,那清脆的声响如同一个温和的句号,暂时终结了这个可能引发漫长历史追述的话题。

她看着众人,缓缓摇了摇头,

“若你们想了解更多,日后去问道峰自行观看吧。”

“现在的时间,不宜浪费在历史细节的追索上。我们今夜聚集于此,首要之事,是理清当下与未来的脉络,而非沉湎于过去的图景。”

议事厅内微微波动的气氛,因她的话语而复归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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