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落下来(1/2)
风吹窗棂,雪敲屋檐,气温的又一次骤降近乎清空了整个街道。房檐墙角无法再抵御风雪的侵袭,神智尚存的人扶着墙壁寻找更加安全的庇护所,被遗留在原地的人则被冰霜吞噬掩埋。
“轰”
分不清积雪压断的是一截枯枝还是又一座承受不住压力而倒塌的房屋。
客栈的大门打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身披雪色狐裘的少女坐于其前挡住了试图往里飘飞的雪。
她穿得很厚实,只是一双手暴露在风雪里被冻得通红。最开始是冷,后来逐渐没了知觉,手指也由红变紫,逐渐肿大溃烂。
云绾觉得有点痒,下意识想动一动。奈何手僵得厉害,生锈一般,试了试发现连握拳都艰难也就算了。
等待冻伤形成还需要一点时间,目之所及是无聊的茫茫白雪。
看不着新奇玩意转移注意力,云绾只好开始发呆。
说是发呆也不全对,她一会想起小白说的人需要摔倒才能学会独立行走,一会面前又浮现出街边挤在一起低头瑟缩着身子维持体温的百姓。
他们和主街道里还能站起来分发粮食热汤,能提着扫帚清理雪堆,能抬起头来和身边的陌生人一起抱怨的百姓有什么不同吗?
云绾想应该没有。
他们之间并无不同,同为栖梧郡的百姓,同样面临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同为无家可归的最底层,他们是一样的。
身处主街道的人们勇敢坚强不假,难道在其他地方的人就个个都是懦夫吗?云绾想这不属于传统里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甚至和他们本人的性格品行都没有关系。
人太小了,小到在这种规模的雪灾里无论多么聪明,多么狡诈,多么勇敢,多么自私自利,都只不过是徒劳无功的垂死挣扎。
她忽然明白了柳芜絮所奉行的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冷风吹乱了她的碎发,云绾打了个寒颤。
可为什么会呈现出两种情形呢?
因为那一碗粥。
又或者应该称其为希望。
云绾的思绪因为这个结论而短暂地空白一瞬,像是人在穿过狭长隧道忽然见到光明时下意识捂眼睛的动作。
在她长达三十几年的人生里似乎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抽象的概念。
人们总将希望的作用挂在嘴边,说它能带来力量,说它能引人前行,说它是治疗一切沉疴旧疾的灵丹妙药。
希望是什么?
在这里它是冒着热气的食物,代表着没有被同伴抛弃,还有人愿意撑起前行的旗帜。
在这漫天风雪里仍有一线生机尚存,虚无缥缈但这就足够让他们振作起来。
云绾好似松了口气,可下一瞬又不由得开始质疑。
一粥一汤真的可以叫人撑过漫长冬季吗?
算算时日栖梧郡的粮食储备应该已经见了底,他们回来时也未曾带来邻国粮食的消息,栖梧郡还有这么多人,或者是说整个西曜国受灾的百姓还有这么多。
从浓粥到清水,从熊熊燃烧的火堆到冷却的余烬,身边的人一个个闭上眼睛,这样的过程于他们而言究竟是迈向希望还是深陷折磨。
结局早在第一碗热粥被递出去时就已经注定。
谁也无法判定究竟是早早丧生于雪灾的前期,干脆利落地到地府排队饮孟婆汤幸运,还是被这一点希望吊着,像永远咬不到面前那根胡萝卜的骡子一样麻木前行幸运。
他们都羡慕着走向另一条路的人,却无法轻易做出改变。
希望,在此刻好似变作了引向深渊的绳索,它与绝望并无不同。
无数的想法在云绾脑子里打转,最后只凝成一句话。
老天爷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一场雪下来所有的生灵都在其间苦苦挣扎,可既如此又为何会分出个高低贵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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