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众人齐心 言璇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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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把采好的蒲公英放在竹篮里,然后又蹲下身,继续采下一朵。
与此同时,君则和杨梦璇正并肩走在山间小径上。这条小径蜿蜒穿过一片矮树林,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的空气很清新,混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的树冠上传来,清脆而悠远。
“杨姑娘,你不要和我这个弟弟一般见识,他呀,就是个三傻子。”
杨梦璇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她的鞋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可不是三傻子吗,他往自己眼睛里倒毒汁,想给我和我的‘老相好’杨昊天多留一点时间,所以故意把自己的眼睛弄瞎,推迟婚礼,笨得让人想打他。”
杨梦璇停下脚步。她站在一棵老松树下,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这让我觉得很难受。”
君则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梦璇的肩膀。
“所以他才需要你啊,你这么聪明,他这么笨。你这么会照顾自己,他连给自己煎药都能烫到手,你好好教他,他就记住了。”
两人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穿过了最后一片矮树林。
“我有些不舒服,你先往前走,在前面等等我就好。”
君则突然就捂着肚子假装不舒服离开了。
当杨梦璇走出树林的阴影,踏入那片被阳光笼罩的山坡时,杨梦璇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看见了他。
伯言正站在那片蒲公英的海洋里,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袖口被野草的锯齿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手里捧着一束蒲公英——不是一朵,是一束,满满一大束。那些蒲公英有的已经散开了绒球,有的还含苞待放,有的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但每一朵都是他亲手采的。他的身边站着杨昊天和小乔,两个人也各捧着一束蒲公英,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伯言看到杨梦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朝她走来。他的步伐有些急促,脚下的碎石被他踢得骨碌碌地滚下山坡。他走到杨梦璇面前,站定,两只手把那一大束蒲公英捧到她面前。蒲公英的白色绒球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轻轻摇曳,有些冠毛已经脱离了花茎,正缓缓飘向天空。
“我知道你不缺金银珠宝,也不缺绫罗绸缎,那些东西,你从小见得太多了,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名贵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捧着蒲公英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刚才采花的时候用力过猛,手指被花茎的汁液染成了淡绿色,指腹上还有几道被草叶划破的小口子。
“有位老奶奶告诉我,说你娘以前最喜欢蒲公英,我想你也喜欢;这些东西不值钱,路边到处都是,但它们好看,跟你一样——不需要名贵的花盆,不需要精心的照料,在哪里都能开出最美的花。”
杨梦璇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那些来提亲的王公贵族送过无数的珍宝——送过比人还高的珊瑚树,送过镶满了宝石的凤冠,送过价值连城的千年灵芝,送过用整块羊脂玉雕成的玉如意。
可从来没有人送过她一束蒲公英。那些人看中的是她的美貌,是她的身份,是她身上的血脉。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往自己眼睛里倒毒汁的笨蛋,这个采花把根都拔出来的笨蛋,这个被扇了两巴掌还觉得“挨得一点都不冤”的笨蛋——他看到的是她这个人。
他看到她喜欢蒲公英,就漫山遍野地去采。他看到她住在棚屋里给流民煎药,就蹲在灶前用手去探火候。他看到她生气,就笨拙地站在她面前,双手捧着一束蒲公英,说了这么一大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杨梦璇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蒲公英。她的手指碰触到伯言的指尖,两个人的手指在花束的遮挡下轻轻触在一起。伯言的手指是凉的——他在山坡上待了太久,山风把他吹透了。杨梦璇的手指是温的——她刚才走了一段山路,身体还没凉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把手缩回去。
杨昊天、小乔、荀雨、君则分散的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他把自己手里那束蒲公英随手塞进小乔怀里,然后仰天长叹,用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夸张语气大声说道。
“天哪!我姐居然收下了!她收下了!我姐收男人的花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祖宗显灵了!”
杨梦璇的脸腾地红了。
她转过头,朝杨昊天瞪了一眼,那眼神足以让朝堂上的大臣们集体跪下磕头。
杨昊天被她这一瞪,立刻闭嘴,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小乔捧着杨昊天塞给她的那束蒲公英,站在那里,看着伯言和杨梦璇。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想说“你什么时候也给我采一束”,或者“你都没给我采过”,或者别的什么带着酸味的玩笑话。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晨光中那两个人。伯言的月白色长袍沾满了草屑和泥土,杨梦璇的粗布衣裳被山风吹得轻轻拂动。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蒲公英的海洋。白色的冠毛还在风中飘散,有些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有些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有些落在他们之间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气中。
朱云凡、龙伯昭、龙伯渝站在山坡常的笑。
“行啊,这小子,学会采花送人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点调侃的调子,但伯渝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不过那个老奶奶好像比他会多了,要不是人家指点,他现在还在满地乱转。”
山坡上,伯言和杨梦璇并肩站着。蒲公英的冠毛还在空中飘散,像是无数个小小的约定,被风带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杨梦璇低头看着怀里那束蒲公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伯言能听见。
“下次不要再往眼睛里倒毒汁了,很傻,知道吗?”
伯言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不倒了,不倒了,我再也不敢傻事了。”
杨梦璇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衣袍上全是草屑,头发上沾着蒲公英的冠毛,手指上好几道被草叶划破的小口子。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皇外孙。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笨拙的、为了讨好自己喜欢的姑娘而努力做了一些很蠢很蠢的事的少年。她想,也许那个老奶奶说得对。她和那些来提亲的王公贵族完全不同。他没有炫耀自己的家世,没有显摆自己的地位,没有拿那些金银珠宝来砸她。
他只是漫山遍野地找了一束蒲公英,然后笨拙地站在她面前,把这些最不起眼的野花捧到她手里。她忽然觉得,如果命中注定要嫁给一个人,那么嫁给这个笨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